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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星星小孩2—宇宙之心

字号+ 作者:祝星 来源:祝星 2018-02-02 13:58 我要评论( )

《阿米2 宇宙之心》 作者 安立奎巴里奥斯(Enrique Barrios,1945-) 出生于委内瑞拉;从小就很好奇;人类从何而来、往何处去,又为何而存在。三十九岁那一年曾在深夜遭持刀歹徒攻击,神奇的是,歹徒后来居然临阵脱逃,巴里奥斯毫发无伤。这奇妙的体验使得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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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2 宇宙之心》


作者 安立奎•巴里奥斯(Enrique  Barrios,1945-)

出生于委内瑞拉;从小就很好奇;人类从何而来、往何处去,又为何而存在。三十九岁那一年曾在深夜遭持刀歹徒攻击,神奇的是,歹徒后来居然临阵脱逃,巴里奥斯毫发无伤。这奇妙的体验使得他自幼寻找的生命解答赫然浮现;爱是一切万物的本质;促使他提笔写作本书,传达他在神秘体验中感受到的生命真谛。

本书一出版马上获得热烈的回响,同年写下续集。《阿米》系列包括中文版已经译成十二种语言,全球各地都有喜爱阿米的读者。



序言

  我叫彼得罗•X。我用X代替我的姓,意思是「秘密」,因为我不能说出我的真实姓氏。理由嘛,等一下你们就明白了。

   我是个小学生,写过一本很受欢迎的书《阿米:星星的小孩》。对了,这本书是由我口述,再请表哥维克多记录下来的。

   维克多批评阿米的故事是胡说八道,是骗小孩子的鬼话。他说;之所以肯帮我作记录,只是要「练练文笔」,因为他想创作一部长篇小说。

   维克多很好奇我是如何想象出外星世界和外星人的故事。我总是回答: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但他仍然坚信是我编造出来的。他说我很会编故事。

   阿米确有其人。他是我的外星朋友。在去年夏末的某个午俊,他出现在宁静的海滩上。

   阿米能猜出我的心思,能像海鸥一样地飞翔,还会催眠术。看起来他好像连八岁都下到,可是却能驾驶「飞碟」遨游太空,还会制造比电视机复杂的各种仪器。

   阿米曾经邀我一起乘坐飞船,在短短几分钟内俯瞰了地球上的好几个国家。后来,我们还经过月球附近。我不喜欢月球,那上面太荒凉了。

   阿米还带我去看一个叫做「奥菲尔」的美丽星球。奥菲尔人下知道金钱是什么;人人各驭所需,尽己所能贡献社会。奥菲尔星球没有国家之分;全球居民都是兄弟,因此没有军队和警察,也没有宗教信仰之别;他们深信神就是爱心,爱心就是一切。

   阿米说,地球上的人们只要努力追求,也能过这样的幸福生活。因此有必要让大家都了解这个真理:爱心是宇宙的基本法则。阿米强调,如果我们下按照这个基本法则来生活,只追求高科技而不提升爱心的话,注定要自我毁灭。地球上发生的种种灾难可以证明这个道理。根据阿米的标准,只有具备三个基本条件的星球才算是文明发达的星球:一、人人都体认到爱心是宇宙的基本法则。二、打破国家之间的疆界,组成一个大家庭。三、爱心是一切组织的基本精神。

   阿米要求我把在他身边体验和了解到的一切写成书公开发表。他说我应该当自己是在讲故事,而下是描述一段真实经验。所以我在《星星的小孩》中强调,这只是个故事。对了,我再重复一遍: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外星人,我也没去过什么进化星球旅行。书中的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

   我和阿米在旅途结束前访问了一个玫瑰色的世界。我到达那里时,外表与心灵却好像是长大成人的另一个我。那里有位女孩一直盼望着我的到来。她的肤色是淡蓝色的,模样像日本姑娘。我觉得我和她是相爱的。可是这美好的一切却在片刻之间消失殆尽。阿米说,这些是发生在未来的事,其问要经过漫长的生活。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件事情的意义。

   我和奶奶相依为命。每年夏天我们总是去海边渡假。但是,今年因为旅费不足而没成行。我很难过,因为阿米说过,如果我把书写出来,他就会回来看我。我本以为能在海边再次见到阿米呢。

   我本来打算把我的太空漫游记告诉大家,但是阿米和维克多都劝我别这么做。他们说,大家会认为我发疯了(维克多就是这么想的)。我没有听他们的劝告。开学后一回学校上课,我就告诉班上一个很要好的同学有关阿米的事。我还没讲到坐飞碟旅行的情节,那位同学就大笑起来。我只好改口说,我只是在闹着他玩呢!于是,我又重新成为一个正常的小孩。

   所以,我下能暴露自己的身分。




  一场美丽的梦?

   在我协助表哥维克多写他的长篇小说时,他非要编这样一个胡说八道的故事:一个由聪明的跳蚤创造的超级文明,从遥远的银河系通过心灵感应术来统治这个世界,企图强迫地球人为他们开采铀矿……我认为这个故事荒唐可笑而且危害人心,表兄听了以后很生气。他问我难道没有想过,我和阿米的历险经验可能只是一场梦?起初我不理睬他,但他一再追问说,你说不是梦,那么证据呢?我便告诉他,奶奶吃过阿米送给我的「外星核桃」。他拉着我去找奶奶证实。

   「奶奶,维克多是个笨蛋,他认为有关阿米的故事是我在做梦。您真的吃过外星核桃,对吧?」

   「孩子,你说什么核桃?」

   「奶奶,就是我从飞船带回来的核桃啊。」

   「彼得罗,我什么时候吃过?」老人家嘴巴张得老大,一副吃惊的样子。

   维克多听到我和奶奶的这段对话,得意地笑了,还露出嘲讽的神情。

   「奶奶,您记得去年夏天咱们去海边时发生的事情吗?您告诉一下维克多吧。」

   「孩子们,你们知道我的记性最近差多了。比如今天上午吧,我把钱包忘在杂货店里了。直到送牛奶的来收帐,我才发现钱包不见了。我找遍了家里每个角落,就是想不起来放在哪里。」

   「您真的不记得吃过外星核桃吗?您那时还说味道好极了呢。」

   「我请送牛奶的陪着我去肉铺--不对,不是肉铺。是杂货店。对,是杂货店。运气还不错,老板萨杜米诺还真诚实,他替我好好保存着钱包呢。」

   我千方百计揭示奶奶有关阿米的事情,可是奶奶完全想不起来了!

   维克多得意洋洋地说:「看见没有!接受现实吧--那是你在做梦。这个梦境的确很美,如果没有它,我们也不会写了一本书,但是,说来说去这些都不是真的。」

   我想拿出其它证据。可惜除了核桃之外,阿米没有留下任何纪念品--任何可以触摸的东西。

   我左思右想,突然心眼一亮。

   「有证据了!」

   「什么证据?」

   「阿米离开的时候,海滩上所有的人都看见『飞碟』了!」

   我以为这句话一定会让表哥认输。可是,他仍然不为所动。

   「你是说过那天出现不明飞行物。但那也是你想象出来的,不是吗?」

   「不是我想出来的,有目击证人啊。」

   「他们看到天上有两万个发光体之外又增加了一个。谁也不知道那发光体是个什么东西--是等离子体?是大气层折射?是探测气球?是飞机?总之,是天空中的发光体。于是就大胆猜测说:这是外星飞船。这中间有许多想象的成分。可是你却编造说什么跟外星人有过交往,还说什么去别的星球旅行过。这也太离谱了!你可以成为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作家,但是别把想象与现实混淆在一起,免得被送进精神病院。」

   「我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

   「拿出证据来啊!」维克多义正辞严地说:「也许你梦见了这一切。也许你的回忆并不是现实生活的内容,而是一场梦。你好好想想吧!」

   我觉得好累,提议明天再看他的长篇小说。不过那天晚上我忍不住感到怀疑,我会不会只是在回忆一场梦?

   我觉得不可能。可是归根究底,我有什么证据呢?

   我十分烦恼,不得不去拿起《阿米:星星的小孩》这本书,打算找出蛛丝马迹。

   我把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从来没有那么专注过。直到结尾才找到一个不可抹灭的证据:岩石上刻了一颗长着翅膀的心。当然,这就是证据!

   阿米那时穿着一身白色衣裳。他胸口上有个标志:一颗金色长着翅膀的心,外部是个圆圈。他说这个标志的意义是,全人类团结在爱心里。他离开地球以后,那块岩石上就出现这个「爱心」的标志,而我就是在那里认识了阿米。那个标志仿佛是镂刻在石块上似的,我看过很多次。难道那也是梦的一部分?

   我不敢肯定,因为姨妈说她做过一个很长的梦,里面有大量的细节,甚至连梦中的情节都是连贯的。姨妈说,第二天晚上梦境继续延伸,起点就是前一晚结束的段落,好像电视连续剧一样。

   我和阿米的相遇莫非是这样的长梦?

   唯一可以说服维克多的铁证就是海滩岩石上的那颗「爱心」。如果爱心确实存在,那么有关阿米的一切就是真实的:如果爱心不在,表示一切只是一场美丽的梦。再次见到维克多时,我劈头第一句话就是:「找到证据了!」

   「什么证据?」

   「证明我确实遇到阿米的证据。」

   「证据呢?」维克多看起来兴趣缺缺。

   「刻在海滩岩石上的一颗爱心。」

   「你又在说故事了!忘了你的童话故事,来看看我的长篇小说吧!我在想,如果把聪明的跳蚤换成具有心灵感应能力的蝎子会不会更好?」

   「咱们先去海滩吧!你不是刚买了一辆新车?」

   「你疯啦!海边距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呢。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有闲功夫理会一个小鬼头的胡思乱想。」

   「可是你愿意把我的故事写下来啊!」

   「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把你那些想法写下来是为了练文笔,可不是把幻想和现实混为一谈。那都是想象和瞎掰。」

   「那都是真的!」我不高兴地抗议。

「彼得罗,我可真的有些担心你的精神状况了。」他以责怪的神情看着我。

   他说话时关心的口气让我犹豫起来。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

   「维克多,既然如此,咱们干脆去一趟海边吧!如果那颗爱心不在,我就承认一切都是梦,再也不提这件事了。可是假如爱心还在,那你就得相信我。」

   「真烦人!好吧,明年夏天咱们去海边瞧瞧。」

   「明年夏天?那还要等六个月啊!」

   「耐心点嘛!目前还是先修改我的小说比较重要:一群有超能力的蝎子……」

   「那我自己去!就算是走路还是跑步过去,我一定要去海边看看!再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堆鬼蝎子……你这些玩意儿太荒唐了,我再也不帮你出主意了!」

   维克多看到我恼怒的神情,便说:「我先告辞了。等你明天好了再说。」

   他说声「再见」就离开了。

   「你永远不要再来了!」我对他大声咆哮,然后冲进卧室一头埋进被窝,觉得好想哭--老实说是流了几滴眼泪。不行,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想了又想,决定立即采取行动,不再哭哭啼啼。我闭上眼睛,认真考虑着去海边的事。

   第二天下午,维克多吹着口哨来了。

   「多练习才有好成绩。」他大声嚷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很抱歉,我有一大堆作业要做。」我假装在读地理课本。

   「只要一个小时就好……我想出一个外星动物打架的场面:让有心灵感应术的蝎子去攻击你想象出来的『高级人类』奥菲尔民族……」他的提议让我很心动,但是我仍然装出不感兴趣的样子。

   「对不起!再见吧!」

   「恩……我猜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呢。」

   「课本上说『大草原是未开垦的大面积平原……』,什么是『未开垦』啊?」

   「我也不知道。唔……好吧,我在想如果去海边走一走,应该很不错……」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咱们可以星期五下午过去,把帐篷和换洗衣物也带着。对了,顺便确认一下那块岩石上根本没有什么『爱心』不过,你要是还生我的气……」

   「生你的气?当然不了!」我快活地喊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呢?」

   「改变?不是什么改变。昨天晚上,我心烦得无法入睡,等我一下定决心带你去海边,立刻就安稳地睡着了。我想我需要梢稍休息一下。另外,我也不希望你那么生气,弄得我的书--或者说,你的几本书--没有了我的帮助……」

   好吧。我搞不清楚维克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在星期五下午,我们俩带着行李坐上维克多的新车,两个小时以后来到了海边。

   我深吸了一口海上的新鲜空气,仿佛那是最甜美的甘露。周遭熟悉的一切让我回忆起阿米和那次太空漫游奇遇。

   一下车,我就伸长脖子向海滩的方向望去。我几乎感觉到那外星小孩的「飞碟」就悬在那里,在海滩的上空……




深夜的重逢

   维克多打算先在岸边搭帐篷,因为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我拼命游说他先去海滩找那块岩石。

   他说:「好吧,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不过天色越来越暗……」

   「走吧!天还亮着呢。」

   我们把轿车停在路边,向海滩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是云彩让路给圆圆的月亮,在小路上洒下月光。我回想起「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圆月;月光也是这样映照在海面上:海水浴场上也是这样万家灯火的景象;海岸边也是同样的岩石。一切都是老样子。

   激动兴奋的情绪加快了我的心跳和步伐。可是维克多却举步维艰。

   「这小路太黑、太滑了……」他已经被我远远抛在后面。

   「走路的时候要勇敢有信心!」我鼓励他。

   「真是天才!应该明天再来,白天走路多轻松啊。」

   「等到明天才是笨蛋呢。马上就到了。」

   这时我听到身后有一阵响动。

   「彼得罗!」

   「怎么啦?」

   「我摔到水里了。快来帮我!」

   「要踩着石头走,才不会滑倒!」我赶紧朝他走过去。  .

   「我看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路。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拉我一把!」

   「如果你根本就不想去看的话,当然会觉得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看看我这副样子,鞋子和裤管都湿透了,有够狼狈的。我不往前走了,明天再来吧!」

   我们距离那块岩石只有几米远,却非要等到隔天再来,简直太傻了。

   我说:「马上就到了,只差几步路而已。」

   「也许只有几步路。可是这路太滑了,很危险。石头上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海水涨潮了,很容易摔断骨头的。还是回去吧!搭了帐篷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嘛!」

   「维克多,小心!浪打过来了!跳到那块石头上面去!」

   「哪块石头?……哎哟!」

   这一回维克多浑身都湿透了。

   说到底,维克多已经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虽然他还不到三十岁。

   我们在沙滩上搭了帐篷。我不太情愿地准备干柴生营火,维克多进去换掉湿衣服。

   「这就是跟小鬼头搅和在一起的后果。」他抗议道。

   「这就是跟老头子搅和在一起的后果。」我抗议道。

   「好吧!」我宣布停战:「你全身都擦干了,可以去睡觉了。我去去就回来。」

   去海滩本来是件很容易的事,可是成年人有个怪毛病:非得把一切弄得很麻烦,把最简单的事情弄得困难和复杂到可怕的程度……

   「绝对不行!你老实地待在我身边。走那些乌漆嘛黑的石头路,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我困了。走吧!跟我一起睡觉去!」

   「可是……」

   「睡觉去!」

   我决定先听他的话假装躺下,等他一睡着,我就……

   「好吧!咱们去睡觉!睡觉也很不错。」

   我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在黑暗中等待时机。过了好久、好久以后,维克多的鼾声终于响起。

   我悄悄钻出睡袋,向帐棚门口移动。我刚要探头出去,一只手揪住了我的衣领。

   「你上哪儿去?」维克多盘问我。

   「这个……那边……外面……去小便……」我灵机一动想了个好借口。

   「好吧。可要快点回来!」维克多没有怀疑我。

   「放心吧!我马上就回来。」

   我一钻出帐篷,就以闪电般的速度直奔「神奇的岩石」。这时,我突然生出一股神奇的力量,我像兔子般灵巧地跳过一块块错落的大小岩石,逼近最后目标。

   我激动地停下来,轻轻抚摸着那块最高大的岩石。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来到这里,现在只需要攀登上去就可以看到那颗长翅膀的心了。

   那颗心会不会不见了呢?

   想到这里,我的眼前一黑。刚才那股神奇的力量也消失了。

   我开始向上攀登,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一路磕磕碰碰、跌跌撞撞,最后终于登上了顶端。

   我兴奋地在平坦的石面上走着。由于夜色深沉,我看不清楚刻画「爱心」的地方在哪里。

   我把脚步放得很慢,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是悲伤还是快乐的感觉,就好像正在回味往日的时光似的。

   我踏遍了岩石表面的每个角落,仍然没有找到那个记号。难道它已经消失了?!

   我伤感地想着,原来它并不存在。一切都是梦,是我想象出来的……

   这时,一个孰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不是梦。」

   我很慢地转过身,似乎害怕那个声音只是我的幻觉。

   然后,我看到了我那位亲爱的小朋友白色的身影。他仍然像往常一样,微笑地望着我。

   「阿米!」




外星女孩

   拥抱阿米时,我忍不住高兴得哭了。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

   「彼得罗,你长高了。」

   「是的。要不然就是你缩水了,哈哈。」我们俩大笑起来,跟从前一样。

   忽然,我想起维克多还在帐篷里等着我呢。

   「以前是惦记着奶奶,现在是惦记着表哥。你就不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吗?」阿米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说得对,可是……」

   「用不着担心!我让你表哥在帐篷里舒服地睡大觉。咱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呢。」

   「真的吗?」

   「当然了。你想看看他吗?」阿米一面问我,一面取出小电视机。

   「不必了,我相信你。」

   「好啊,这可是个大进步。」

   「什么大进步?」

   「你能相信别人了。」

   「阿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上次你答应和我一起去太空漫游,难道不是因为怀疑外星人的存在吗?」

   我想了一想。阿米说得没错,我那时的确对外星人的存在心生怀疑。

   「的确如此,但是我觉得那次旅行很值得。而且,现在我确定你是存在的。」

   「那我走了以后呢?你敢肯定以后不会认为一切都是梦吗?」

   「绝对不会。你是真实存在的。」我拍拍阿米的肩膀。

   「那么在这之前呢?难道我不存在吗?可是你就对我怀疑起来了。」

   「你又说对了。阿米,为什么有时候人会怀疑这怀疑那呢?」

   「这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好几种不同层次的思维方式,而且这些层次彼此之间是没有关联的。譬如说,一个人有时候可能表现得既粗暴又凶狠,但有些时候却可以显得和蔼可亲。如果你处于比较高的层次时,就可以体验到神奇的事情,就像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你可以学到伟大的真理,或者实现自己的梦想。相反的,如果你处于比较低的层次时,就无法像现在一样和高层次的人接触;就算以前曾经经历过,还是会忍不住产生怀疑的心态。」

   「阿米,以后我不会怀疑你了。可是你去年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呢?我早就写好那本书了。我以为……」

   「你以为我马上会回来,是吗?」他笑了。「你应该培养耐心,要训练自己保持平和的心境。缺乏耐性的人是不能和宇宙万有和睦共处的。万事万物都有各自的时刻表。另外,由于你心存怀疑,破坏了和另一个世界建立联系所需要的一系列条件。不过,你是待珠情况。」

   「阿米,很抱歉。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怀疑这一切了。」

   阿米望着海水浴场的灯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间的空气。

   「宇宙万物是如此美好。走吧!我带你去银河系兜一圈。」

   「太棒了!你的飞船在哪里?在水底下吗?」

   「不是。在上面。」他指指天空。

   我抬头望去,却只看到星星。

   「我怎么看不见呢?」

   「它处于隐形状态呢。走吧!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这次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他一面回答一面从腰带上取下一个仪器。

   我有点失望。我并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漫游太空。与阿米单独在一起,我感到更自在。

   「怎么上飞船啊?」

   就在我发问的同时,一道强烈的黄色光芒照射在我们身上。我觉得自己被某种力量高高地举到空中。这一次我不怎么害怕,因为已经有经验了。

   「飞碟」出现在我们上方,船体下方亮着一盏灯。我们快速迈进船舱,走进我熟悉的那问小客厅。

   看到这些旧日景物,我不由得一阵感伤。

   阿米笑着问我:「你怎么啦?像个爱哭的小女生一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大概是没想到可以再回到这里。这一切似乎不是真的,但我很清楚这不是幻觉。谢谢你,阿米。」我吸吸鼻子。

   「别说傻话了!这一切就和从前一样,不要胡思乱想。好啦,有人在驾驶舱等着我们呢。来!往这边走!」

   我跟在阿米后边。我猜想大概是个绿皮肤的男人在等着我们吧。在奥菲尔星球上,我看过各种外表怪异的人。

   进入驾驶舱,我马上看到一个长得像地球人的女孩:她身形瘦削,皮肤白暂,有紫色的眼睛和玫瑰色的长发,头上系着一个可笑的黄丝带蝴蝶结,身穿一件宽大的蓝色潜水装。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表情十分严肃,好像我是个怪物似的。她让我感到厌恶:总之,是个丑女孩。

   阿米用一种古怪的语言跟她交谈,中间提到了我的名字。

  然后他转身对我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文卡。好啦,握握手吧!」阿米笑着怂恿我和她打招呼。他分别用了两种语言对我们说话。

   我和她互相对看一眼,两人对彼此既不友善,也不开心。她伸过来一只细长的手。我几乎不想伸出手去,但是基于礼貌和教养,我握住了她的手,还顺便数了一下她有几根手指--五根。她的手很温暖,令人感到愉快。

   我说了一声:「很高兴认识妳。」然后走到她身边,准备亲吻她的面颊。她吃惊地躲开,低声咕哝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站在一旁的阿米笑弯了腰,用女孩的语言向她解释说,亲吻面颊是地球上男性与女性之间的问候方式。

   阿米对我说:「在她生活的那个星球上,没有这种问候方式。这是个习惯问题。」

   我记得在奥菲尔星球上,男女互相亲吻是很常见的,因此我推测说:「她居住的星球一定是个文明不发达的世界。」

   「是的。她居住的世界跟地球的水平差不多。好了,还是让你和她直接交谈比较好。把这个戴上,这是你的翻译通。」阿米递给我一个像耳机的小东西,但是没有天线。他也递给紫眼睛的女孩同样的东西。

   阿米用另外一种语言说道:「现在你们俩聊一聊吧!」耳机把阿米的话翻译成我听得懂的语言。

   女孩说:「你好!」

   其实从她嘴巴里发出的是奇怪的声音,但是翻译机让我了解她的意思。

   我回答:「妳好!」

   她问我:「你的星球叫什么名字?」

   「地球。妳的呢?」

   「契阿。」她答道。

   因为可以和她沟通交谈,我开始不那么讨厌她了。

   「文卡,妳几岁了?」我问。

   「一百四十五岁。」

   我吓了一大跳--她看起来明明就像个小孩子啊!

   「等一等!」阿米插了进来,他似乎觉得我们的对话很有趣:「当地球绕着太阳公转一圈的同时,契阿星球已经公转二十多圈了,所以你们两个的年纪看起来差不多。」

   我仔细地看着文卡。她尖尖的耳朵很漂亮,正好搭配她的长发。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好像小鸡身上的绒毛。

   「逗么说,在你们的星球上不许亲吻面颊了?」

   「只有恋人或夫妻可以彼此亲吻面颊。看来你们地球好像非常现代化?」

   「还远不如奥菲尔上的人。」

   「奥菲尔是什么?」

   「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星球。喂,阿米,你没带文卡去太空漫游吗?」

   「有,但不是去奥菲尔。对了,现在要让你们看一场精采的表演:银河系的舞蹈。」

   我和文卡请阿米详细解释一下。

   「好吧。你们知道星星是运动的……」

   我想用我的天文学知识给文卡留下深刻印象,于是说道:「星球是不断运动的,可是星星的位置是固定的。」

   阿米听了一笑,继续解释道:「虽然天上的星星看起来好像固定在那里,但是就整个银河系来看,它们其实一直都在快速地移动着。我们待会就可以看到了,感觉像是从现在所处的时间和空间点抽离出来,用另一个角度观察银河系。我们会看到星星以飞快的速度从眼前经过,就像看录像带时按下快转键一样。这样你们明白吗?」

   我和文卡回答说,好像明白又不太明白。

「另外,每颗星星在移动时都会发出震波,我们可以把它转换成声波来收听。而且,我们也可以听听看银河系的每个星球会发出什么声音。来吧!」阿米操纵控制仪表,请我和文卡坐下。

   屏幕上出现了海水浴场的影像。我看到维克多的帐篷和轿车。那块岩石上面,清楚地刻画着一个长了翅膀的心……

   「爱心就在那里!可是我为什么找不到呢?」

   「彼得罗,那个标志一直都在。是我对你施了障眼法,让你看不见它。」

   「怎么可能?我没收到任何指令啊?」

   「那是通过心灵感应发送和接受命令的。」

   「这是远距遥控障眼法!」文卡露出佩服的神情。

   「太神奇了!」我心里盘算着,如果我学会施展障眼法,就可以命令玩具店老板把我喜欢的玩具都送给我;还可以说服老师让我的考试得满分,尽管我交了白卷……

   阿米说:「掌握了这种本领的人可以搞许多骗人的勾当,因此,不能让坏人拥有这种能力。宇宙法则对这种事有严格规定。」

   「我知道宇宙基本法则。那就是爱心。」我觉得自己有资格掌握这种本领。

   「你以为仅仅知道法则就够了吗?」

   「那还缺少什么?」

   「要按照法则去做啊!」

  「说得对。我一定按照法则去做!」

   「你觉得由于你的贪心而让玩具店老板作亏本生意就是爱心的表现吗?你认为强迫别人做违背良心的事情就是爱心的表现吗?你以为欺骗和设置陷阱就是爱心的表现吗?」阿米的一席话好像一桶冷水兜头浇下来。

   阿米早已经捕捉到了我脑海里飞快闪过的念头,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有清楚意识到这是不诚实的行为。他的尖锐批评把我狠狠击倒。我羞愧难当,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更令我难受的是,文卡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阿米轻声安慰我说:「别担心!我让文卡进入了暂时的恍惚状态。我说的话,她一点也没听到。」

   阿米这番话让我稍稍平静了些,但是我激动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过去我一向自认为是个好孩子,可是现在证明我常常动歪脑筋。阿米让我发现了自己的毛病,因此我对自己的看法有了改变:我很不诚实。

   不知道为什么,我渐渐对阿米产生了强烈的愤怒。愤怒给了我战胜自己的力量。

   「这是我工作中最糟糕的部分。谁也不喜欢被别人指出缺点。如果一个人从来不认为自己有某个缺点,当然不会想把它改掉。但是,你必须知道如何把自己的想法清楚地表达出来,这点可以慢慢学习。」

   我觉得阿米所说的每句话都是不怀好意的人身攻击。我的怒气逐渐上升。他凭什么责备我?他不该因为我的一个恶作剧念头就如此凶狠地责备我。我想,我永远也不会使用遥控障眼法去干坏事。绝对不会的,因为我从来就不是坏孩子--恰恰相反。

   「你回过神了吗?」阿米像往常那样笑着,但是我觉得他的笑声充满嘲讽。

   「你还要继续伤害我吗?我要回帐篷去。我受够了这一切!」我毅然站起身来。

   阿米并不厚道,他喜欢污蔑别人,但是我对自己仍然充满信心。

   我用嘲弄的目光看看他,说道:「你这个了不起的外星小孩,就只会把『爱』挂在嘴边,整天吹嘘爱有多伟大;但是在现实世界里,你却只会挑剔别人的小毛病。依我看,你根本不懂爱是什么,只会用嘴巴说,自己却做不到。好运才不会降临在像你这种不诚实的人身上。哼!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要走了!」

   阿米十分平静地倾听着我咄咄逼人的攻击。他的目光中似乎有悲哀的神情。

   「彼得罗,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我是为你好。原谅我吧。」

   「没有什么可原谅的。我要走了。」

   这时,文卡清醒了,她说:「彼得罗,你不能这么快就走。我还想跟你再谈一谈呢,我想多多了解你和你的世界。」

   她这番话让我很意外,让我逐渐冷静下来。

   「好吧。本来我并不想走,但问题是……」我叹了一口气。

   「彼得罗,是什么?」亮晶的紫色眼睛望着我。现在我才发觉她其实长得很好看。

   「彼得罗,你为什么要走啊?」

   「我?要走?上哪儿去啊?」

   「你刚才说要走啊。」

   这时我想起那个「罪魁祸首」来。

   「因为阿米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伤害了我。」

   「我好像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阿米,你真的伤害了彼得罗吗?」

   「说真话是伤害人吗?」阿米问道:「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提出的根据并不正确而已。这伤害了他的自尊。但是火气会消去的。」

   文卡热切地说:「你别走!我想咱们还有许多话要说……」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有关她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阿米开玩笑地说:「好啦,好啦,不准谈情说爱。咱们去看银河系的舞蹈吧。过去我曾经让你们看到了与自己对应的心灵。虽然你们暂时还没有遇到自己的伴侣,但是也要忠贞不渝啊。」

   当我知道文卡未来会有另外一个男孩爱她时,我竟然有些吃醋,实在很奇怪。

   文卡说:「阿米,你别胡说八道。我和彼得罗之间仅仅是友谊。」

   「对一个不认识的人,很难说什么忠贞不渝。」我发表看法。

   「可是你『认识』你的伴侣。你曾经去过未来的世界和她见面,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你会有一种感觉--有别于你们熟知的那五种感官--你可以透过很多其它的东西去感应、意识到一个人的存在,哪怕她在遥远的地方。」

   「是心灵感应吗?」

   「心灵感应与思想有关系。我说的这种感觉与感情比较接近。彼得罗,你没有感觉到伴侣的存在吗?」

   「这……这……有时在夜里,我独自一人的时候,心里想着在某个地方,有个人在等着我。」这可是个人隐私啊。

   「你是心里想呢,还是感受到她的存在?」

   「那个时候嘛……我认为是感受。」

   「那个时候你能爱她吗?」

   「这个,这个,不知道。我认为,我认为……能够爱她。」

   「看来你现在已经渐渐能运用这种高层次的感觉了。身为人类,这是追求进化的必经之路。透过这种感觉,我们不必借助五官,不必透过思考,就可以感应到一些心灵层面的讯息;因此,我们能够区分哪些人是好人,哪些人不是那么好,也可以分辨哪些事是真的,哪些事是骗人的;也因此,我们能够感受到真正的爱心和神的存在。」

   这时文卡说:「在我们契阿星球上,有很多人不信神。」

   「只有当这种高层次的感觉没有被广泛运用时,人们才需要信仰。如果能够自由运用它,就没有信仰或不信仰的问题了。我们只要去感应另一半的存在,不必看到他本人就可以奉献自己全部的爱。这种高层次的感觉让我们可以感应到心灵伴侣的存在,并且对他忠诚,哪怕他并不在身边。」

   我心里想象着我未来的那个「日本姑娘」,可是没有任何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没有培养阿米说的那种感觉,要不然就是文卡的出现给我造成了某种「干扰」。

   「好啦,咱们来看些美丽的东西吧。不过要记住:在飞船里不能有邪恶的念头:否则,不好的想法会产生一种『干扰气』

   阿米居然看到了我心里对「日本姑娘」的不忠念头。我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彼得罗,你得抛开那种念头!」

   「好吧,阿米。我不再胡思乱想了。」

   「我是说,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我遗以为他已经发现文卡带给我强烈的吸引力呢。

   「还是朋友,对吗?」他笑着伸出手来。

   「当然。」我回答。文卡让我忘却了之前的不开心。我和阿米友好地握握手。

   「好哇!」文卡高兴地喊道:「现在咱们来欣赏银河音乐会吧!」

   阿米纠正说:「是银河系的舞蹈表演,虽然也有音乐。彼得罗,坐下吧!」




宇宙之舞

   飞船颤动了一下。一道非常强烈的黄色光芒照亮了整个驾驶舱,随后黄色变成了玫瑰色,接着又转成紫色,随后又变成美丽的天蓝色,最后是耀眼的白色。白光很快地熄灭,窗外断断续续有美丽的光线投射进来,成为船舱里唯一的光源。

   「看窗户外面!」

   我们起身走到窗户边。眼前的景象让我不禁兴奋地全身起鸡皮疙瘩,因为实在是太奇妙了!我看到很多呈螺旋状、五颜六色的星群散落在天空的各个角落,每一个光点都以缓慢的速度移动着。每个星群都像一团团色彩缤纷的烟雾,也像一个个的漩涡。除此之外,天空中遍布大大小小的星星、彗星、太阳和行星,还有多种色彩的星云,有些形状看起来像棉花糖,有些则像打开瓦斯炉时冒出的火苗。星云最外围拖曳着闪闪发光的丝状物,让它看起来像极了一圈圈的涟漪,有时还会随着星云的移动而缓缓消散。

   那个巨大的螺旋体越来越大,好像有生命力似地不断向外扩散。远处有些光点突然爆开,进出转瞬即逝的火花,就像阳光照射在金属片上造成的闪光一样。

   「我们正在观看银河系是如何运行的。现在让我们来听听看每个移动的星体会发出什么声音吧!」

   阿米按了仪表板上的一个按钮,飞船里充满了许多难以形容的声音:有的像嗡嗡声,时而低沉,时而尖锐:有的像汽笛鸣叫的声音,听起来很刺耳:也有的像连续的雷鸣。而光点在爆开时发出的声响,让我联想到弹奏竖琴时发出的清脆乐音。

   听完这么多的声音,我觉得好像欣赏了一首难忘的协奏曲。

   「银河就是这样发声的。现在咱们加快速度!」

   阿米轻轻拉起一个握杆。那片流星群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飞快地运动,并逐渐向四方伸展扩大。

   我越来越觉得银河系是活的,他有自己的意识和律动方式。他的外形就像一个生长在宇宙里的大水母,按照自己的步调,将闪闪发光的触角往周围延伸。的确如此,我发现即使他加快了运行速度,他产生的律动和因此演奏出来的协奏曲,不管在旋律还是节奏方面都显得非常协调。我彷佛听到拨弦、转音担局低起伏的乐音……

   「我的天啊!真是太美妙了!」文卡激动地呼喊着。泪水湿润了她那美丽的双眼。跳舞的银河发出五颜六色的光线反射在她的瞳孔上,闪亮的星光使她的眼睛显得更加明亮美丽。

   阿米似一种崇敬的语气说:「到了这里,我们和神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只要银河系一产生律动,神也会跟着高兴起来。因为神并不像我们站在外面观看,而是因为有了牠的律动才有能量的产生,然后才能将能量转化成几千几万颗的星球。还有呢!不管是像银河系那么大的实体,或是像我们一样渺小,甚至比我们更小的生物,神都会从每个个体的内心观看周围的一切。因为神的心中有爱,才会将自己崇高的精神与弛创造出来的万物分享。」

   面对如此惊心动魄的场景,文卡激动地哭了。我也感到喉头哽咽着。

   我想安慰一下文卡,便把她搂在怀中。她的脑袋依偎在我肩膀上。我闻到了她身上迷人的香味。我轻抚着她的头发,她的长发又顺又滑,上面系着黄丝带编织的蝴蝶结。

   阿米打断了我们俩的亲密接触「今天就到这里吧!无论什么事情过分了就不好,甚至包括『美』。你们俩过来!」他把我们拉到旁边的座位上。我发现自己并不想松开搂着文卡的手--我这是怎么了?

   我坐了下来,强烈的光线重新照亮了驾驶舱,我心里想:阿米还能展示什么更惊奇的东西呢?看过那些奇妙无比的画面之后,其它的事物都显得平凡无趣了。

   阿米说:「只要有爱心,所见所闻就不会冰冷无情。看看外面吧!」

   飞船回到了海水浴场上空。眼前景物依然如故:岩石、帐篷、灯火、月亮……我感到很失望。

   「我们跑到遥远的银河系之外,结果又回到这个老地方。我本来想看看遥远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咱们哪里也没去。飞船一直是停在这里的。」阿米笑了。

   「我们明明从银河系外面看到了银河啊!」

   「你们看到的其实是投影出来的画面:把预估要好几亿年才能完成的运动浓缩成短短的几分钟,就像你们看录像带时按了快转功能一样。」

   「可是星星还在那里啊!就在窗外!」

   「我们飞船的玻璃也可以当做投影或者指引讯息的屏幕。这就好像看一部电影,只不过使用了超现实、三度空间的拍摄手法。你们根本无法分辨哪一个是真正看到的,哪一个又是被拍摄下来的画面。你们看!」

   阿米在仪表板上动了什么,窗外的景物立刻产生变化。黑夜变成了白天,太阳正从海平面上升。一片森林出现了。我觉得那地方很熟悉。

   「彼得罗,你注意看!」

   这时我看到有个男人穿过树林走过来。

   「是猎人!」我惊叫起来。

   上次太空漫游时,我们到过阿拉斯加。我们去那里的目的是会见这位猎人,那是设置在银河系中心的「超级计算机」发出的指示:该中心负责协调所有飞船的活动。

   那一次,猎人一看到「飞碟」就吓坏了,立刻把猎枪朝我们瞄准.现在屏幕上出现的猎人也举起枪来。

   「这是一段录像画面。舷窗外发生的一切都会录制下来:以后可以随时放映这些图像,看起来跟真实情况一样地清晰。」

   我觉得那情景不可能是录像,因为树林、蓝天、猎人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问题是,此情此景是发生在几乎两年前的啊。

   当猎人举起猎枪向我们瞄准的时候,和上次一样,我很想躲起来,但是我克制住这个冲动。文卡连忙藏到椅子背后。我和阿米笑了起来。

   「文卡,那只是一段录像。你们注意看!」阿米开始操纵键盘上的按钮。海滩上的夜景又出现了,然后是阿拉斯加。猎人还没有看见我们,他正无忧无虑地走在小路上。后来他发现了我们,打算向我们开火。

   「现在来看看他怎样倒退着走路。」

  屏幕上的猎人竟然倒退着往后走。

   「文卡,你过来看看!这好玩极了。」

   我和文卡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阿米和猎人的影像做游戏。

   「怎样分辨什么时候的影像是真实的?什么时候是录像呢?」我问阿米。

   「每个生物都会释放出能量,只要我一跟他们对话就感觉得出来。如果是录像的画面,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们又回到了海滩上空,但是这一次并不是黑夜的景观。

   「彼得罗,你注意看!」阿米对我说。

   当我向外望去,几乎不敢相信:我竟然在那里,正从维克多的汽车里走出来,而且看起来很开心,但最不可思议的是,处在那个当下的我居然看着我自己--我想说的是,我那时候明明有往「飞船」现在的方向看过来,但是居然什么都没看到……

   「不,其实你看到了,但是因为你现在才渐渐能运用这种高层次的感觉,所以那时候才有看没有到。有了这种内在的能力之后,飞船就算隐形了你也看得到。」

   阿米重新播放之前银河系产生律动时的画面。

   「如果我们都能有这些小小的本事,那么你们想一想:我们眼前这个神气的巨人该有多大的本领吧!」

   「银河系并不是人!」文卡断言道。

   「那么是什么?」阿米微笑着问她。

   「是一种东西,是一群星星。它们没有生命。」我接口道。

   「怎么会没有生命呢?」阿米重复我说的话,好像听到什么荒谬的事似的:「如果有一天,你肝脏上的某个细胞从你身体里面跑出来站在你面前--按照你们计算时间的标准来看,他的出现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但是这个细胞却对你说:你是个无生命的物体,既没有细胞膜又没有细胞核,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这个比喻你明白吗?」

   「大概吧。然后呢?」

   「所以说,银河系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而我们只是其中非常渺小的成员而已。银河系是个比我们有智慧、有自觉的生命体。」

   我觉得这话有些荒谬。

   「你说银河系很有智慧?!」

   「如果有一个细胞跟你小手指甲上的一个细胞说,他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智慧,那么你小手指甲上的那个细胞一定会感到非常的惊讶。因为他认为你只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你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创造出『全宇宙最大的创造物』,也就是他--彼得罗右手小指甲上的一个细胞。」

   我不太明白阿米的解释,但是阿米在说这些话时发出的笑声让我也很想笑。

   他向文卡展示我们俩在奥菲尔漫游的一些录像纪录。当画面出现心灵电影院里,人们把自己的想象投影到银幕上的情景,文卡露出惊叹的神情。

   「你们的科学和知识水平相当高啊!」

   「与你们星球的水平相比,可能要高一些。但是,我们更注重精神水平--这才是本质;其余的仅仅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希望透过先进的科学技术让人们能有更满意的生活,但是我们并没有忘记:最大的幸福来自于精神层面的快乐。也许有人当上了一国之君,国内科学技术发达,他也拥有极大的权力;但是,如果他的脑袋里完全没有精神层面的观念,心里完全没有爱的话,他的生活将比路边的乞丐还要可怜。」

   「为什么?」

   「因为爱心是幸福的泉源。」

   「阿米,你说得对。」文卡说着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害羞得低下了头。阿米目睹了这个情景,哈哈笑起来。

   「实现爱心不仅是谈恋爱而已,遗要生活在爱心里,热爱生活,热爱自然,热爱造物主--因为他赐与我们美妙的生命--热爱众人,热爱生命的种种形式。

   「如果人们生来就拥有爱心,就算没有很多钱,幸福也会伴随在他们左右。如果我们一心寻找爱心,我们会找到的,甚至因此得到一切。然而,如果我们只想赚取更多财富,也许办得到,但是却不能同时获得幸福,因为幸福是爱心结下的果实。」

   「幸福是用爱心换来的。」文卡好像明白了阿米的话。

   阿米流露出赞许的神情说:「妳说得对。幸福是藉由爱心的力量获得的。」

   我问道:「那么爱心呢?爱心又是跟谁换来的呢?」

   「问得好。文卡,妳知道答案吗?妳知道如何获得爱心吗?爱心的代价是什么?」

   「我想绝对不是什么物质上的东西。」

   「当然不是。哪里能拿铁罐去换黄金呢!两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现在咱们去见一

   个有趣的人物。他生活在妳的星球契阿上。这个人可以为我们解答这个问题。」

   「万岁!」我兴奋极了,不仅是由于即将知道如何获得爱心,而且因为要去看另一个星球。想到这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阿米,我怎么知道即将看到的星球是真实的,还是录像?说不定我在奥菲尔上看到的一切都是录像?」

   「只要你信任别人,对别人有信心,就可以知道了。」他在调侃我呢。

   「为什么?」我感到不好意思。

   「彼得罗,要学会信任别人。你在奥菲尔上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你马上看到的一切也是真实的。你应该相信我。我不撒谎。」

   「从来不撒谎吗?」文卡感到好奇。

   「是的,但有时对于习惯黑暗的人,不适合过度揭露光明,因为他有可能眼花缭乱甚至失明。在某些情况下,对于长期生活在光明中的人,也不适合揭露太多的黑暗面,因为他会受到极大的惊吓。」阿米耐心地说明这个复杂的问题。

   我和文卡对阿米说的话还是不大明白。

   阿米进一步解释:「过度的黑暗或光明都影响人们清楚地看到事物的面目。有时,应该给儿童讲讲白鹳的故事,也许你们就能了解我在说什么。」

   「白鹳是什么?」文卡问道。

   「根据契阿星球上的传说,这是一种从鲁迪斯星球上衔回婴儿的鸟。」

   「啊,那根本是哄小孩的话!」

   「以后咱们再说肚子里有粒小小种子的故事。只有等小孩长大一些,咱们才能给他说明白。」

   「你还是现在说明白吧!这个问题我是真的不明白。」文卡不放弃地追问。

   「我也不明白!」

   阿米看着我和文卡疑惑又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甚至流出了眼泪;他的笑声感染了我们.

   「万事万物都有适当的次序和时机。要想懂得代数,就得先学会加减法。」

   「我们早就学过加减法了!」文卡发出抗议。

   「我说的不是那种加减法。」他抬头看看,好像在寻找例子。「让我们这么说吧!为了了解『为何这些话题会引发如此热烈的讨论』的这个理论,我们要先知道相对论在说些什么。听到我讲的这些话你们有没有联想到什么问题啊?」阿米饶有兴致地看看我和文卡。

我和文卡面面相觑,两人的表情好像一个大问号。我们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丢掉救生圈

   文卡不耐烦地说:「现在,说说任务的事吧!」

   我不大明白阿米说的什么缺点和自我,但是我直觉地感受到他又在攻击我了。这让我不大高兴。

   阿米已经捕捉到了我的想法,他解释说:「我说的话可以套用在任何人身上,不仅仅专指彼得罗一人。」

   「现在该说任务的事情了!阿米,我们有什么任务?」文卡再次提醒阿米。

   「我曾经要求你写一本书,对吗?」

   我和文卡同时回答:「是的。」然后惊讶地问对方:「什么?你也写书?」

   「你们俩各自都写了一本与我相遇的书。」我们吃惊的表情让阿米显得很开心。

   「你的书名叫什么?」我好奇地看着文卡。

   「《星星的小孩》。」她回答。

   「这根本就是抄袭!」我生气地大喊。阿米在一旁笑弯了腰。

   「为什么?」文卡无辜地望着我。

   「因为这是我的书名,是我写的书。」

   「这实在太巧了!那你的书内容是什么?」

   「说的是我和阿米相遇的故事。还有我奶奶……」

   「我讲的也是与阿米相遇的故事。可是我没有奶奶。我去过德瓦斯坦,那是个文明

   发达的世界。我去过鲁科纳、菲路斯和一个星球,它的颜色是……」

   「先别说话!」阿米打断我们。他听到了仪器的呜叫声。红灯在闪烁。

   「红色警报!棒极了!」

   「警报响起有什么好开心的?这是什么意思啊?」文卡很害怕。

   「这表示要发生地震了。机会难得啊!」

   「有地震?」我十分不安地问道。

   「是的。地球上有地震。但是我们会减轻震度。来吧!我希望你们看看地震的情况。现在咱们回地球,看看我们做了哪些保护措施。然后再去契阿。」

   「这么说,你们能避免地震的发生?」我好奇地问。

   「有些地震可以,有些时候可以;你会看到的。宇宙友好同盟中的许多飞船都加入这种保护工作的阵容。」

   「什么宇宙友好同盟?」

   「文明发达世界所组织的宇宙友好同盟。」阿米一面回答,一面操作指挥仪。

   我挠挠头皮。文卡困惑地说:「越说越复杂了。」

   「这很自然。第二次旅行就是为了给你们上更高级的一课,好完成你们的任务。但是我们会一点一点地进行。

   「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原籍并不是你们出生的星球。妳,文卡,并不是契阿人。你,彼得罗,并不是地球人。」他说这番话时,我们俩惊讶地面面相觑。

   文卡抗议道:「不可能!我出生在契阿,我有出生证明。克罗卡姨妈说,她给我换过尿布。」

   「我出生在地球。我奶奶……」

   阿米满面笑容地打断了我的话。

   「不错。你们是分别出生在契阿和地球。但是你们的原籍不在那里。」

   「这说不通。如果某人在某地出生,那他的原籍就是出生地。」

「不一定。虽然你们出生在文明不发达的世界,但是你们的灵魂却来自和谐友爱的文明世界。你们到那些不文明的星球上,仅仅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罢了。」




神圣任务

   我和文卡刚从惊讶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阿米继续说着:「你们的星球上很快就要发生令人难过的事情。」

   「阿米,是什么事情?」

   「许多地质变化、气候变化、生物变化、虫害、水灾等等,还有各种传染病.但是心灵纯洁的人是不会得病的。」

   「发生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文卡睁大了眼睛。

   「原因有两个:第一,科学技术以摧毁的方式应用于大自然,造成了严重的失衡现象。此外,人类发出的负面心态辐射线积累在包围着我们星球的心理能量气层上;这一切严重影响地球和契阿星球上的居民。第二个原因与人类的行为没有关系,而是与你们星球的自然进化过程有关。」

   文卡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了。

   「阿米,我是从哪个文明世界来的?」

   「咱们分开来说。我先说明刚才的第二个原因。星球进化的过程本来应该是自然发展的,结果由于人类自私的情绪、想法和行为,而提前加快了成熟速度。为了进化而产生的改变本来应该是舒缓的,但却有可能变得暴烈,具有破坏性,除非人们从现在开始遵循宇宙和谐的原则生活。为了减少人员的伤亡和整个宇宙的损失,我们还有很大的努力空间……」

   「你是指世界末日吗?」

   「也可以是新的开始。这取决于人类自己。如果你们不能战胜这最后的考验、改变现状,那就是末日,就是自我毁灭。相反地,如果你们团结起来,开始按照宇宙法则生活,那么有可能是真正天堂生活的开始。」

   「为了避免这两个星球毁灭,你们何不帮助我们一下,那费不了你们多大力气嘛!」文卡似乎在责备阿米。

   阿米笑着回答:「我已经给你们解释过为什么我们不能大规模地直接干涉,因为这是宇宙法则所不允许的。你们愿意让一个比较优秀的学生代替你们考试吗?」

   「这主意妙极了!那我就用不着念书,还可以拿高分,而且……」我兴奋起来。

   「那可是欺骗。」文卡看了我一眼。

   「而且,就算你顺利升了级,可是你什么也没学会,你和同学之间的差距会愈来愈远。还有,你会失去藉由自己的努力而获得成功的成就感。」

   「阿米,你说得对。」我不好意思地说。

   「的确,如果事事要你们替我们做,那是很不好的。」文卡明白阿米的意思了。

   阿米说:「我们也不该什么事情都不做。大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向悬崖跑去,却不伸手援助他。我们不能捆住他的手脚,但是我们可以提醒他:那条路是危险的。这恰恰是你们现在所要完成的任务。」

   「我不大明白。」我说。

   「我明白了。」文卡说。

   「那请妳替我解释一下。」

   「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去文明不发达的星球上现身说法,帮助他们避免自我毁灭。」

   阿米喊道:「好极了,文卡!妳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

   「这就是我对你们说过的『感觉』。有些事情是可以预先感觉到的:只要有两三项线索,就可以明白整件事情。」

   「那么,我是从哪个世界来的呢?」文卡继续追问。

   「这并不重要。回到过去毫无意义,现在这一刻才是神奇美妙的。」

   「可是我很想看看我原来的星球,我真正的故乡……」

   「当爱心向我们揭示出生存的意义时,整个宇宙都是我们的家园,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兄弟姊妹。你们是和平使团的成员,任务是回到各自的星球上去,在改造你们的星球、使之文明化和人性化的任务中发挥支持和联系的作用。此外,你们还得协助它变成和平、友谊、欢乐和充满爱心之地,如同文明宇宙的其它地方一样。」

   「我一想到特里人,就觉得在契阿星球上不可能实现这个目标。」一道阴影遮蔽了文卡的目光。

   「谁是特里人?」我问道。

   阿米解释说:「文卡生活的世界有两种人:一种是斯瓦玛人,也就是文卡所属的种族。另外一种是特里人。特里人又分为两派:一派叫瓦克斯,一派叫松波斯,两派长期争战。特里人是相当好战的种族。」

   文卡生气地痛斥道:「特里人不是人!他们不过是有知识文化的猴子!」

   「什么是有知识文化的猴子?猴子怎么会有知识文化呢?」我不明白她的话。

   「他们很聪明,可是没有好心肠。他们个个欺瞒拐骗、不知廉耻、不说实话、不讲道德、惟利是图、横行霸道!」看来文卡是气坏了。

   阿米听了她这一番话,哈哈一笑道:「瞧妳骂得可真痛快!这样说自己兄弟的坏话是不应该的。妳应该理解他们,而不是指责他们。并非所有的特里人像妳说的那样。有些人甚至超过七百度。」

   阿米指的是「进化水平」。他有一台「进化测量器」,可以测出任何人或动物的进化程度。他说,达到七百度的人,在发生无法抗拒的灾难时就可以得到外星人的营救。因为达到七百度就是相当不错的好人了,有资格生活在文明世界里。

   那一次,阿米不肯透露我有多少度。他说,如果我知道自己的进化水平低下,我会失去生活的勇气;假如水平很高,我可能会骄傲。而一个人如果变得很虚荣,自我就会膨胀,水平就会下降。

   我对特里人的话题不感兴趣。我还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少度。我极力想从阿米口中套出一些话来。

   「那么我和文卡的度数应该高得惊人了?」

   「彼得罗,何以见得?」

   「因为我们来自文明发达的世界啊。」

   「我上次就对你说过,你们地球上很多人的进化程度比我还高。区别在于,我知道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他们没有在良好的环境里受过教育,也没有获得足够的知识,但是他们仍有很高的精神水平,这不一定非得来自文明世界.像你们这样担负任务的使者,在前几世的生命中都曾犯过一些违反爱心的错误。因为必须透过提供服务来弥补之前犯下的错误,所以让你们自行选择能够执行的工作,以便藉此改过立新。你们自己选择了要完成目前正在进行的任务。」

   「我犯了什么错误?」我和文卡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什么错误已经无关紧要。无论自己的错误还是别人的错误,不要总是盯着过去。如果你们努力完成自己承诺的任务,你们仍然是光明磊落,令人钦佩的。等到你们结束任务、帮助自己的星球实现了文明化、避开了毁灭的灾难之后,仍然可以回到充满友善情谊的美好世界来。」

   我说:「地球上没有特里人,可是我觉得这任务不可能完成。我们能做什么呢?」

   「并不像你所想的那么难。首先,即将发生的重大事故会使许多人明白再也不能这

   样继续下去了。其次,积极渴望变化的人们占了大多数,他们只是需要指导。另外,像你们这样肩负使命的人有成千上万。」

   「有成千上万!」

   「这可说是一场真正的『外星人入侵』,但目的是为了寻求宇宙和平。四面八方都有外星人,各个公司行号、传播媒体、机关单位……每个地方至少有一个外星人。」

   「真是难以想象!」我和文卡惊叫起来,因为我们一个外星人也不认识。「怎样才能认出谁是外星人呢?」

   「只能从他们做的事情来判断,通常可以经由执行的工作来辨别他们的身分。担负任务的使者总是会谨守自己的岗位,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从外形上辨认他们?」

   「没有。因为当大家说到他们时,只会着重于他们执行的任务和成果,不会谈论他们的长相。」

   我问道:「有条法律不是说禁止干涉不文明世界的事务吗?这么多外星人前来援助难道不犯法吗?」

   「其实就某种程度而言是被允许的。而且,就另一方面来说,你们也不记得以前曾拥有的知识,至少在有意识的时候是这样。」

   我把一切想了又想,觉得我不可能来自一个比地球还要进化的世界。

   「阿米,你说我来自一个文明的星球。可是我在奥菲尔上看到的人们比我高级多了,而且我承认我有许多缺点。」

   「好啦,因为你有个缺点比狒狒还丑,」阿米笑着说:「另外,不文明的环境让你变得更加畸形。不过你现在为他人义务劳动,会使你逐渐恢复甚至超过原来的水平。你会慢慢地驱逐心中如豺狼虎豹的坏念头。」

   「什么是狼?」文卡问道。

   阿米回答说:「一种像『丘狗』一样的动物,可是身上有毛,而不是羽毛。」

   「什么是丘狗?」我傻乎乎地问道。

   「一种像狼一样的动物,但是有羽毛。」

   阿米一面回答一面大笑起来。 




少校

   窗外出现了熟悉的地球景观:蓝天.白云、海洋、森林和沙漠。

   随着飞船快速地降落,地球在我们面前迅速放大开来。因为现在是晚上,所以我们全都浸在一片黑暗里。

   陆地上有许多光点,那些是城市的所在地,不过我们所处的空间是「倒反的」!-这些城市出现在我的「上面」,而星星却在我的「下面」。尽管如此,坐在飞船内部,我觉得真正在我「下面」的还是船舱的地板。  阿米解释说:「这是因为船舱里面有人造引力才会这样。我们现在要去拜访一些朋友,看看他们如何预防大地震的发生。」我们在映照着月光的海面上飞行着--或者应该说是在「海面下」比较恰当,因为我们仍身在「倒反的」空间。  我看到了远方一座海岸城市的灯火。阿米望着斜前方的屏幕说道:「这里就是入口。」飞船钻进入口。窗外一片漆黑。

   「向深处前进!你们看这个屏幕,可以看得清楚些。」

   像上次漫游一样,我们前方的屏幕清楚地显一不出周围的景物,即使外面的世界被黑暗所笼罩。

   阿米调整了飞船的方向。我觉得我们是在沿着地面飞行,可以看到下面有群山和谷地。后来,当我看到我们偶尔与地上的「鸟类」擦肩而过的时候--也就是说,与小鱼、鲸鱼、沙丁鱼群相遇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们是在海水下面行进呢。但是看上去一切都是透明的,如同在空气里一样。

   文卡说:「阿米,这里真漂亮!」

   「对于懂得欣赏的人来说,一切都是美丽的,时时刻刻都是美好的。」

   这时,在远处最里面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长形物体,就像一根横摆的雪茄。随着飞船的靠近,它在我们面前迅速放大开来。我发现这是一艘宏伟的太空飞船,它停留在海底待命。这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庞然大物,看上去好像一座巨大的城市。我们靠近它身边时,它显得如此之大,几乎看不到它的尽头,因为远处变得十分模糊。大飞船上有成千上万个明亮的小窗户,看起来至少有十几层船舱。

   文卡注视着大船,一面惊呼:「我的天啊!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是一艘供应船,是参加援助地球任务中最重要的船只。它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才沉人海底的:按照正常情况,它应该悬浮在空中。这是一种类似『航空母舰』功能的飞船,只不过运载的不是战斗机,而是太空飞船。它可以收容几百万人。它必须驻守在这里,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营救大批的人群。少校是为了执行援助计划而到地球漫游的,他长期生活在这艘飞船上。咱们去看看他为什么在这里停留。」

   阿米启动了一个按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面孔。我想他一定不是地球人,因为他的外表令人想起一些伟大导师的形象,面部的线条也比长住在地球上的人要漂亮许多;光是从脸上就可以透视他宁静、平和、幸福、和谐、温柔的心境。就是在奥菲尔星球上,我也没有看过像他这样的面孔;但是从脸型上看,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地球人--除了那对特别大、充满善意的眼睛之外。

   我马上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感。

   「我替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的兄长,少校。」

   屏幕上那个男人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向我们问候,我们从耳机里听到了这段话的翻译:「文卡和彼得罗,欢迎你们来到飞船上。我负责监督援助地球计划的实施。」

   我和文卡十分胆怯地说:「很、很、很高兴认识您。」

   他面带微笑地说:「热烈欢迎你们到我的住处来。」

   我从窗口向外望去。我们正在从大飞船下方接近它的一个入口。随后沿垂直方向进入飞船。我们驶进一个不大而干燥的空间,有一些和阿米这艘一样的小飞船也停放在那里。就在我们缓缓停靠的时候,身后有一道闸门关闭了我们刚刚进来的入口。

   「咱们下去吧!」阿米站了起来。

   「咱们要离开飞船啦?」

   「当然。咱们去见少校。」

   我本来有一大堆问题,但是来不及问,因为阿米拉着我们向出口走去。舱门打开了,眼前有一座梯子。沿着梯子下去的同时,我发现我们的飞船是停放在一个三条腿的支架上的。这是我第一次乘飞船「登陆」,在此之前飞船都是停留在空中。

   我们向一道门走去。走到门前,它自动开了,眼前出现了一道明亮的长廊。天花板很高,是圆弧形的,墙上有对准天花板投射的照明灯光,光线是柔和的奶油色。地面由类似橡胶的柔软材料做成,也同样有专门的照明灯光,投射出漂亮的淡蓝色光线。两边的墙壁似乎是一种不透明的柔软金属制成的。再加上墙上有几个巨大的门,便是整条长廊的全貌。有些门上写着我不认得的文字。

   阿米解释说:「这是宇宙友好同盟使用的语言。」

   「我以为每个星球会有自己的语言呢。」

   「是的。但是为了便于交流,我们有一种共同的语言,特别是经常使用这种语言的书面形式。这是一种人造语言,我们从小就得学习.对我们来说,书写这种语言比听和说容易。」

   「为什么?」

   「因为不同人种的舌头、喉咙和声带构造是不同的。有些人发某些声音是比较容易的,而对于另外一些人就比较困难。比如,中国人就很难发出带R的声音。」

   文卡问道:「谁是中国人?」

   「我们地球上的民族。他们的眼睛就像这样……」为了让文卡明白,我把眼睛拉成细长的丹凤眼。

   文卡评论说:「真漂亮!」我们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来到了长廊的尽头,面对着一扇大门。门开了,原来是电梯。我们走了进去。我找不到按钮,只见阿米喊了声:「少校!」电梯门就关闭了。电梯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开始上升。过了一会儿,我发现电梯竟然沿着水平方向前进。看来它是个可以向四方运行的交通工具。

   「这艘飞船会放出一种射线,能消灭空中或地面的病菌,避免你们身上的细菌传染给大船上的其它乘客。另外,在进入某个友好同盟的星球之前,都必须先消毒才行。」

  电梯的门开了,但不是我们进来的那扇门,而是我们身后的那扇门。眼前出现了一间漂亮的客厅,就像梦境一样美不胜收。客厅里装饰着各种类型和颜色的自然植物。我没有想过宇宙飞船上也有植物。

   客厅里有许多不同强度的光线投射出来,但是并没有看到灯。在光线的照耀之下,室内染上一片亮黄色的色调。客厅里有几个小隔间是用玻璃屏风隔开来的。我看到在其中的一个隔间里有座喷水池,上面有一道水流像瀑布般倾泄而下,哗哗地落在池底的石头、苔藓和海藻植物上,一些我从没见过的鱼类和小动物在水里悠游嬉戏。

   「哇,好美丽啊!」文卡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

   阿米解释说:「文明进化的心灵需要美丽的环境。没有什么能比大自然更美。」

   阿米领我们走进客厅。而之前在屏幕上跟我们打过招呼的那个男人--少校--正站在左手边不远处等着我们。在他身后,我看到一扇大窗户。窗外是一条小溪,温柔地从石头和植物之间潺潺流过。远方,一轮蓝色的夕阳渐渐落到山后去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建造在飞船大厅里的人工景物。后来,阿米告诉我们,少校喜欢回忆家乡的风景,因此他把家乡的景物投影到大窗户上。

   少校穿着白色的衣服,和阿米身上穿的很像,但是更为宽大,以至于他的脖子和胸前的肌肤都没有被包住。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浑身似乎散发着光芒。

   阿米领着我们来到少校身边。我满怀着羞愧、崇敬、恐惧的心情。因为在阿米的提示下,我知道自己有许多缺点;而眼前的少校却是正气凛然:心地光明。

   少校柔和而又平静地说:「『比较』有时可以帮助我们,有时也会伤害我们。」

   他跟阿米一样也能捕捉别人的思想,而且更精确!

   文卡面对着少校,早已进入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她走到少校跟前,抓住他一只手亲吻起来,并且打算跪下。

   少校拉住她的胳膊说道:「别这样!我跟妳一样,也是为别人服务的,是妳的兄弟,也是热爱神的人。人只能在神面前下跪。」

   这番话让文卡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又说:「人总是有高下之别。比我们高尚的人,我们应该听从他们的劝告;比我们低下的人,我们应该引导他们。像我就是在完成兄长交付的任务。」

   阿米解释说:「『高尚』和『低下』在这里的意思就是进化水平的高低。」

   少校走到一个线条设计非常流畅,现代感十足的家具旁,看起来好像是他专用的「宇宙办公桌」。他在桌子前坐下来,说道:「我降落到这个星球上的唯一目的就是建立与你们的联系。」

   那时,我没有领悟到少校这番话的意义,也不明白这一伟大事件的意义;他在指挥一个外星人发起的重大行动。他们降落到地球上,驾驶着一艘比城市还大的飞船,上面可乘坐几千甚至几百万人,但是却仅仅为了跟两个孩子建立联系。

   阿米这时插话说:「你们要把少校的话带到各自的星球上去。他下面要讲的话既对地球有用,也对契阿有用,因为少校一直与指挥援助契阿行动计划的兄长保持联系。这两个星球目前的形势是相似的。」

   少校开始讲话。

   「就像之前告诉过你们的,这项协助自己星球进化的宇宙计划规模庞大,而你们都是其中的一分子。还会有很多担负任务的使者一起加入,其中有些人目前虽然参与其中,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执行任务;另外有些人则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在其它进化程度比你们高的星球上,也有一些伙伴负责同样的援助任务;最后,还有一些进化程度更高,灵魂不必寄居在肉身躯体中的伙伴们,也和我们有密切的合作关系。大家都是日夜工作,甚至不惜奉献生命,直到神召唤我们到另外的岗位上为止。对于这项无私奉献的工作,我们只求良心的安慰而已。我们的动力就是爱心。

   「你们应该明白:非常重要而深刻的变化即将到来。我们目前被允许做的事情是为了避免变化发生后产生负面影响;其余的事情就应该由你们自己来完成了。

   「你们必须了解这一点:在宇宙中,支配生命流动的是『造物者精神上的力量』,其核心就是爱心。如果你们不依照爱心的原则生活,那就是违背了宇宙自然发展的方向,因此无论是个人生活,或是社会及国际关系都将不得安宁。由于你们大多数人不了解宇宙法则,使你们现在处于痛苦的境地,而且有可能导致全面毁灭。

   「现在我们的足迹已经遍布各个角落,目的是希望让更多人获得启发。我们会持续发送带有教育和指示性质的讯息。有些人虽然接收到这些讯息,却因为本身的信仰而扭曲了原意;这种情况我们实在无法避免,也会让我们感到困惑和气馁,但是随着时间的推栘,我们的工作一定会获得更好的成效。我们也鼓励人们创造文学、音乐、电影等其它文化表现形式。我们将尽一切可能传播文化,因为文化是爱心的种子,可以帮助人们觉悟,也是为了『大团圆』做准备。」

   这时,阿米插话解释「大团圆」的意思:「你们不会长期与宇宙中的其它兄弟分开的。一旦你们放弃那种非正义、充满暴力、怱视宇宙的领导与爱心的生活,有朝一日一定会进入宇宙友好同盟中来,与大家『团圆』。」

   我想起地球上那些行走在大街上神情漠然的人们真心里想着:「大团圆要等五千五百年吧!」毫无疑问,少校「听」到了我的心声。

   「如果没有发生什么特别情况,这个过程可能要延续几千年,或者永远没有实现的一天;但是将来会发生一些用任何理论都无法解释的现象。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一定要记起我们说过的话。其实从以前到现在,一些有远见的大师们也表达过同样的看法。你们应该明白;能够让你们摆脱迫在眉睫的毁灭的唯一办法,就是承认爱心的普遍规律,就是在你们生活的各个领域服从这一规律。我们会营救那些按照爱心行事的人们。『麦子』和『稗子』一定会分开的。

   「我们现在为之效力的计划是神圣的,是造物主以永续生命为考虑而提倡的主张。我们便是这一计划的执行者。」

   少校站了起来。

   「亲爱的孩子们,我的话说完了。现在,我把你们交给上尉,他领导这项避免地球大规模牺牲生命而进行的工作。」

   这时,上尉走了进来。他的衣着跟阿米一样,但没有少校那么高。

   上尉说道:「我请你们看看我们是如何减少地震影响的。请跟我来!」他热情而亲切地给我们带路。

   少校把他的大手放在我们的肩膀上,一面说道:「愿神与你们同在!请记住:神在守护着你们。永远不要害怕!我们会让你们摆脱任何危险的。但是不要滥用神的保护,不要违反自然和谨慎行事的法则。如果犯法,那我们就无能为力了。别忘了把我的话记录在你们的书中。

   「本来我们也可以通过飞船上的扬声器传播讯息,也可以进入你们的电台和电视台,让你们星球的人们看到我们的面貌:但是现在不允许我们这样做。我们只能透过某些方式来传递友善的宣言,而地球上的人类唯有透过内心感应才接收得到;你们应该好好发展这种能力,才能提高进化的程度和拯救自己。这就是另一个阻止我们公开和大规模地露面的主要原因之一。你们好好想想这个道理。」

   少校在电梯门口与我们告别。他最后说了这样一番话:「我亲爱的兄长委托我转达他对一切受苦受难的人们的极大爱心。他希望大家知道:从人类出现起,他就一天也没有休息;他要工作到人人都过着和平、幸福的生活为止。你们也不应该休息,因为大家都是我兄长的手足。朋友们,回头见!」




地震防治计划

   走出电梯,步行过一段通道之后,一扇门在我们面前开启,上尉的大型飞船出现了。飞船有几层窗户。我看到窗户里面有人影晃动。飞船停放在巨大的三角架上,入口在船体的下半部。我们在庞大的船体下部走着,我和文卡不时向上张望。最后我们来到旋梯旁边。第一个踏上旋梯的是上尉;他一踏上去,旋梯就运动起来,好像是电动的一样。等到我们都踏上去以后,运动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到了逐渐接近飞船内部时,旋梯慢慢停了下来。进入飞船后,上尉对我们说明:「指挥地震防治工作就在这里进行。还有其它上尉驾驶着飞船担任别的任务。」

   我们进入一间客厅,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一些不同种族的人。大家都对我们微笑,可是没有人开口说话。阿米发现了我的疑惑。我们走进电梯时,他说:「智力总是催促我们说话,尽管说出有价值内容的时候很少。客厅里的这些人更能察觉到真实的情况;他们不常使用智力来分析事物,而是运用层次更高的心智功能来感应一切。另外,我们也开发了心灵感应技术。」

   「可是你跟他们不一样。」我说。

   「你指的是什么?」阿米问。

   「我说的是你跟我们一样,话说得很多。另外,你很爱笑,他们却很安静。」

   阿米并没有因为我这番评论而不高兴,反而笑得更厉害了,逗得上尉也微笑起来。接着,阿米对我们说道:「首先,我得适应你们的要求。你们之中有谁能用心灵感应术说话?其次,我早就说过,我的进化水平与你们相当。另外,我来自一个人人喜欢游戏的星球。我们属于顽皮精灵类的人种,但是我们从来不伤害别人,我们热爱行善。」

   「那么,为什么是由你来教育我们?为什么不是一个进化水平更高的人来指导我们?」文卡的语气颇为失望。

   阿米又一次笑起来。上尉在阅读一些手册,不太注意我们的谈话,但是我似乎察觉到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是不是要一个像少校的兄长那样的人呢?」阿米在调侃文卡,但是文卡目光炯炯地说道:「为什么不呢?」

   这时,上尉的目光从手册中栘开,笑着看看文卡,表情有些惊讶。阿米又一次大笑起来,然后说:「要想有资格接受这样的人指导,必须具备少校的心理水平。」

   「这我明白。」文卡说道:「那么,像少校这样杰出的人物为什么不能成为我们的导师?」

   这样的对话让阿米充满兴致。他面带微笑地问道:「在少校面前,你们是不是感到通体舒畅?是不是全心信任他,愿意向他倾诉心中的不安,就像你们对我说的那些话一样?你们真的理解他的话了?或者说得明白些,你们理解我的话了?」

   文卡露出得意的神情。

   「少校的话,我都能充分理解。在少校身边,我感觉彷佛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少校说了什么?」阿米的目光露出了调皮的神情。

   文卡回答说:「恩,他说,我们应该行善……为的是上天堂……」

   阿米笑着问我:「少校就说了这些话吗?」

   「是的。他还说,世界末日要来了。但是我们表现得好的话,他会拯救我们……」

   上尉这时终于放下手册了,他温柔地摸摸我和文卡的脑袋。与此同时阿米解释道:「看到了吧?你们仅仅理解了少校讲话内容的千分之一。电力太强大的时候,就需要变压器;假如把电视机直接插到高压在线,那电视机就要烧坏了,因为它无法接收高压电。对于你们来说,少校的水平太高了,所以你们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话。相反地,同样的内容,我能用你们理解的方式说明白。这次旅行是为了让你们写另外一本书,把目前经历的种种事情记录下来,可是你们却没有好好记住少校讲的话。因此,你们在写书的时候,我和其它人会以心灵感应的方式与你们保持联系,使你们有清晰的记忆力。」

   电梯门打开时,上尉介绍说:」这是指挥部。」

   我们走进一个大房间,里面有许多来自不同星球的人在工作--这是从他们的长相上判断出来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屏幕、设备和仪器,仪表板上的按键还会发出亮光。有些人匆匆瞥了我们一眼,并不觉得好奇或疑惑。看来,他们已经习惯接待来自四面八方的参观者,不管是文明世界或不文明世界的人。

   上尉一声令下之后,飞船便启动了,先往上升高了几公尺,然后缓缓地向一侧移动;接着沿海湾下降,进入水中。

   我们离开供应船已经有几公里远了。这时,惊人的景观映入眼帘;海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而飞船载着我们逐渐钻进洞里。黑洞又深又大,足可以装下一座山。四周都是黑色的怪石,面貌狰狞,十分可怕。我们逐渐向地心前进。到了底下更深的地方时,这条巨大的裂缝渐渐变成一个圆形隧道,洞壁几乎是光滑的。隧道十分宽敞,飞船可以安全地通过。我觉得这好像是人为的建筑工程。

   「彼得罗,你想得没错。这条隧道是我们的工程师建造的,它通向大陆板块危险碰撞的地区。」

   文卡问道:「板块?什么是板块?」

   「每块陆地都堆栈在由众多岩石组成的气木筏乙之上,这就是所谓的大陆板块。它们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移动着;有时向相反的方向漂流,有时互相推挤,比如这里就是这样。很快地,互相推挤所产生的力量累积下来就发生这样的情况;某个板块会在某个地方产生断裂现象,连带造成岩石破裂。板块断裂产生的震动传到地面上就造成了地震。而我们现在就要去减少地震造成的灾害。」

   逗留在地震发源地实在太可怕了,更何况又是在地球深处,处于震央中心,上下左右都是岩石啊!

   看到我害怕的神情,阿米忍不住笑起来。

   「这艘飞船可以承受你想象不到的压力。」

   飞船沿着隧道行驶了好长一段路程之后,隧道变得宽敞许多。眼前出现了一个神奇而意外的场景:我们来到了一座规模巨大无比的拱形岩洞里。那里大概停放了五十艘宇宙飞船,个个都被灯光照得明亮,悬浮在这宏伟的海底岩洞里。

   上尉解释说:「我们要在大陆板块碰撞点上释放一种可以粉碎岩石的能量。这会缓解压力。地面上仍然会发生地震,但是强度很弱。」

   我们从这些飞船中间驶过,它们的体积比我们的小,最后我们把船放在海底岩洞里,一个专门停放这种宇宙飞船的位置。

  听了一个长着鸡蛋形脑袋(这么说不是对他不尊敬,而是因为那个人的皮肤真的很白,脑袋就是鸡蛋的形状;头顶尖尖的;而且一根头发也没有)的操作人员给的意见之后,上尉打了个手势,看起来应该是下了某种命令。然后,立即有好几道绿色的光束射向高处,都是从围绕在四周的飞船发射出来的。在光束往上投射的同时,我们觉得飞船的地板也跟着强烈地晃动。

   「你们看看那些屏幕!」阿米指着由好几个小屏幕组成的大屏幕说道。船上有很多人都盯着屏幕看。我们看到上面出现了各有不同特色的村庄、城市和乡村的景观,甚至有些人家的住宅内部也看得到。居民们还在睡觉呢。

   「住在这些房子里的居民也参与了协助自己星球进化的宇宙计划。我们应该要保护他们。」

   「他们知道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分子吗?」

   「他们要是知道的话,早就躲到户外去了。我们曾提醒过他们会发生地震,可是他们至今仍不知道自己是参与任务的使者,也不知道将来或许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地震要发生了。你们注意观察!用不着害怕。」

   这时,绿光变成了黄光,然后是刺眼的白光。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好像是地底下有几百万个岩石发生了碰撞。我从屏幕上看到了地震的威力:电线杆在摇晃,树木撼动着枝叶,人们纷纷跑到大街上:与此同时,一座碎石小山朝我们的飞船倾泄而下。

   文卡害怕极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我也非常害怕。可是阿米安慰我们说:

   「不用担心!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你们看,地震过去了。」

   地震和轰鸣声已经停止。可是从舷窗望出去,外面一片漆黑,难道飞船整个被碎石掩埋了?!

   「咱们怎么逃出去啊?」文卡心有余悸地问道。

   「虽然宇宙飞船的周围都是碎石头,我们还是出得去。」

   上尉来到文卡身旁,抚摸着她玫瑰色的头发说:「别害怕!永远不要害怕!我们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这样的好人而来的。祝贺你们。你们正在善尽自己的任务;把信息传播给大众。现在你们应该继续这项工作,把你们看到的一切写出来。以后,我们遗要交付给你们新的任务呢。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是为了让人们明白爱心的普遍法则,明白我们的存在和我们对人类的支持。你们要有信心、勇气和力量!因为在你们的星球上会有越来越多我们的朋友。拯救世人的知识之门已经开启,因此,当人们面临困顿时,就能藉助它的力量来克服困难;而藉由这扇门的开启,也有助于散播爱心--这个永恒的真理。安心工作吧!我们会随时给你们指导,提供保护和支持。」

   上尉讲完以后,一转眼我们的飞船已经离开了岩洞和隧道,我搞不清楚是怎么办到的。我们沿着裂缝返回海底,因为岩洞的位置比海底还要深。

   阿米说:「仪表板上显示,积蓄的能量还剩下很多。明天还得重复今天的行动。有时候需要工作几个月,不断地引发一些小规模的地震,以便渐渐释放能量,不然的话,如果让能量在一次地震中完全释放出来,将造成可怕的大灾难。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能避免大地震的发生,所以,我们会先引发许多小地震,然后做整体估算,为的是让不可避免的地震在假日发生,我们所要保护的城市中心就不会聚集着大量人群了。」

   那艘巨大的宇宙飞船出现了。我们驶入船内。

   我们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上尉。随后,阿米把我们领到他的飞船里去,离开了巨大的供应船。

   阿米说:「接下来,咱们要在一艘船对面浮出海面。」




进化到「孩子」的境界

   一艘货船的灯光从五百公尺外的海面上投射过来,把飞船的一侧照得雪亮。

   阿米指着屏幕说:「看看船员的面孔!」

   驾驶船只的船员神色惊惶,其中一人举起了枪。

   阿米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悲伤的阴影。

   「水平低下世界的人类就是如此,一心只想以暴力威迫他人。他以为所有物种的生存法则都和地球一模一样。他们无法了解地球上之所以生活艰苦,是因为地球和它的居民进化程度都不太高,并非整个宇宙都是如此。不过,宇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生活在自己想象的天地里……」

   那个持枪的海员开始向我们射击。我们并不害怕,而是为这个人蛮横的态度感到难过。他不问青红皂白就向我们开火,尽管我们一心想要协助他。

   枪声不断,我由难过转为愤怒。

   「阿米,面对这样的坏蛋,你难道一点都不想发射可以摧毁敌人的射线,把那个家伙变成一具空壳子吗?」

   阿米哈哈一笑,随后解释道:「好啦,你们都知道我的进化程度不如少校,有可能在一瞬间我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这是残余动物性的反映。但是我想到进化程度不高的人类就跟孩子一样,大人应该原谅一个手持玩具枪的儿童做出的挑衅行为。」

   「我不明白。」文卡说:「上次漫游时,你说进化程度高的人们就跟孩子一样。现在你又说,进化程度低的人跟孩子一样……」

   「在螺旋式的进化过程中,从这个『孩子』进化到那个『孩子』的境界,刚好是一个完整的进化过程。明白吗?」

   「一点也下明白。」

   「『智者寡言;愚者寡言。』但是二者之间有漫长的进化过程的差异。明白吗?」

   「还是不明白。」

   「『孩子』这个名词可以用来形容任性、固执、急躁、易怒、粗心、会做出伤害他人的恶作剧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孩子』就是指进化程度低的人。同时,『孩子』也可以用来形容善良、有感情和好心肠的人。经过漫长的进化之后,人们都会成为这样的『孩子』。」

   文卡说:「现在我明白了。」

   「你们的书就是写给这些善良的『孩子』们看的。只有透过儿童般纯洁的心灵才能接收到精神方面的真理。而那些『大人』并没有这个特质。他们的一切都由智力系统来引导,所以他们的逻辑思维会与时下的风俗习惯、时尚潮流或者最新理论相吻合;但是,如果有一天突然丢给他们一个与逻辑思维不符的新观念,他是不会接受的。这样,他就会错过了认识自己的本质、认识真理的机会。」

   我跟文卡互相交换了疑问的眼神,同声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以后你们就明白了。咱们出发吧,去契阿看看!」

   舷窗外出现了白雾。阿米到沙发后面的柜子里找东西。我发现他跳起来的方式很特别,好像放慢了动作一样。

   「你是怎么办到的?」

   「办到什么?」他一副不明白的神情。

   「你刚才跳得很高,好像漂浮在空中,就像上次我们俩在海滩跳跃一样。」

   「注意看!」他闭上眼睛,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然后他的身体缓缓上升,在空中漂浮。到达最高处以后,他睁开眼睛,向我和文卡眨眨眼,最后一股脑落回座椅上。

   「练功时不能开玩笑。」他说着站了起来。

   「你是怎么练成的?」文卡的神情十分着迷。

   「怎么说呢?就是想要成功,也觉得自己能成功,就渐渐练成了。『喜欢』和『想要』是爱的方式:爱心是宇宙中最大的力量。此外,只要有信心,我们每个人都能像愚公栘山一样,把囤积在心里的问题慢慢解决掉。你们看!」说完之后,他离开了座位向窗户走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们,突然问往前冲,向上一跳--他在空中的动作好像被放慢了似的--最后缓缓地落在我们身边。

   文卡看得目瞪口呆。

   「真是不可思议!教教我,教教我吧!」文卡拉住阿米的胳膊要求道。

   「这很容易。心想事成。」阿米笑得合不拢嘴。

   我和文卡也试着往上一跳,结果只是重重地落下,反而让大家笑得更开心。

   「在海滩上跟你在一起时飞得起来,可是现在却不行了。这是为什么呢?」我想起第一次「学飞」的难忘经验。

   「那天夜里咱们手拉着手,我把能量传到你身上。」

   「能量?怎么把能量传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呢?」

   「将来,你们在学校里也会学到这一类的知识技能,就像文明发达的世界正在做的一样。但是在此之前,你们星球上的人必须停止像动物一样互相残杀。目前最重要的是追求世界和平。如果不能以正义和团结为目标,就不会有和平;只要国与国之间还有贫富之分,就不会有和平;只要还有国界的存在,就不会有和平;只要还存在着宗教信仰的差异,就不会有和平;如果人们整天忙着争权夺利,不去帮助受苦受难的人,就如同盖房子却不打地基一样。等你们解决了以上这些问题之后,就能去做我亲爱的朋友库斯正在做的事。」

   「库斯是谁?」我和文卡同时问道。

   「一个让人开心的朋友。他能制造惊人的奇迹。」

   「什么样的奇迹?」

   「我把他找来,让你们认识一下。」

   「打电话吗?」

   「不是。我通过心灵呼唤他,这样更快。过来!咱们坐下,围成一个三角形。你坐到那里,妳坐在这里。好,就这样。现在咱们闭上眼睛,聚精会神地想库斯。心里默念:要他来这里。」

   我们按照阿米的吩咐做了。过了一会儿,阿米要我们张开眼睛仔细观察。眼前出现了一片白雾,然后变成旋涡状,接着变成了人形。文卡吓坏了,阿米的笑声好不容易让她镇定下来。

   「是谁要我来这里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衣男子大声问道。我吓得直冒冷汗。

   库斯面带微笑,望着我们的朋友阿米说:「我希望你有充分的理由说说为什么把我从地球上弄到这个破玩意儿里来。」

   「老实说没有什么好理由。我只是想让这两个孩子看看怎样呼唤朋友过来。」

   「恩,这是个好理由。凡是能让孩子学习的事情都是重要的事情。」

   库斯说话十分幽默。他是个亲切可爱的人。

   「咱们的小朋友脑袋里有一百万个问题呢。那好吧。我的名字叫库斯。在地球上我投注了全部的时间和心力,负责『帮助地壳释放能量』的工作。我可以在宇宙里飞来飞去,用不着这种笨重的飞行器,比如你们乘坐的这个玩意儿。如果你们表现得好,也能有我这种本事。我希望你们比我好。别被惩罚去为一个水平低下的星球服务,因为它实在太不文明了。哈哈哈!你们来自一个称不上文明的第三度空间的星球,如果你们已经无法忍受现在所处的环境的话,想象一下我的感受吧!我可是来自第四度空间的世界啊!待在这里的感觉就像潜水员游进了一条破旧不堪的水管里。哈哈哈!」

   「亲爱的朋友,我还没有为他们俩解释过空间向度问题。你别把他们搞胡涂了!」

   阿米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小兄弟,别担心,因为我知道他们的水平,所以我认为现在应该让他们渐渐明白宇宙里同时存在着许多不同层级的空间。孩子们,想看点神奇的玩意儿吗?」

   我们俩仍然有点害羞,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库斯说了一句法文跟我们道别,然后弹了一下手指就消失不见了。身后留下一股玫瑰色轻烟,散发着阵阵异香。

   「这个库斯可是个狠角色。如果说我们星球的人都特别爱玩,那库斯要领先我们几千年。他说我太严肃、太无聊。」阿米开心地笑着说。

   「朋友啊,我的程度的确领先了你十万年。」这时,库斯变成了一只幸运之兔--是的,有一只兔宝宝正坐在驾驶座上--一面快速地咀嚼着胡萝卜,一面又说道:

   「没错,你这个人就是太严肃,太无聊了。孩子们,先这样啰。Sayonara(日语:再见)!」说完,他把胡萝卜朝我们头上一扔,就消失不见了。胡萝卜缓缓地飘在空中,最后变成了一朵美丽的花。文卡目不转睛地享受着这真实的童话情节。不错,眼前发生的一切的确是童话。

   「他是怎么办到的?」

   「就靠着想象力,但是这个力量非常之大,使他能把想象的画面放映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鲜花的芳香说:「这朵花可不是想象出来的。」

   「这是将想象具体化的结果。凡是拥有第四度空间意识的人,都可以做出让你们难以置信的事情来。只要怀抱着信心和不断地练习,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文卡问道:「第四度空间在什么地方?」

   「到处都有。这里就有,妳的房间也有。四度空间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意识层次。凡是达到这个水平的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隐身或者露面。他们可以穿墙而过,可以改变自己的面貌。他们受别的法则制约。」

   我问道:「那爱心的法则不约束他们吗?」

   「哎哟,真胡涂!」阿米装出生气的样子说:「整个宇宙万物都不能逃避爱心法则的约束。无论对于我们来说是可见的星球还是不可见的星球,没有什么别的法则或者力量可以高于爱心法则。不管是第三度空间还是五千度空间都是如此,因为创造整个世界的领导力量是爱心,也就是神。我刚才说有别的法则约束他们,是因为地球上的引力、时间和空间等法则对他们起不了作用。虽然他们会散发出和我们不同频率的振波,但仍同样致力于『建设宇宙』的事业。」

   「我一直以为建设宇宙的是神。」

   「没错。不过是通过我们--他所创造的人类--来进行。神制定计划,由我们来执行。如果事事都由神来做,那就太乏味了。看!咱们到达契阿了。」




太阳大师

   「这里明明是地球啊。」我有点失望,因为窗户外面出现了我熟悉的景观。

   「这是契阿。远处是鲁比尼阿。那是一片沙漠。」文卡纠正了我。

   正是那片荒凉的海岸让我一时搞混了。遗以为看到了北非的海岸。但是,后来看到两座巨大的赤道型岛屿,那是地球上所没有的,我才明白这里是另一个星球。

   上次跟阿米做过太空漫游之后,我学到了不少地理知识,也学会区别不同的地形地貌,但是契阿上海洋的颜色、白云、森林和沙漠都与地球太相似了。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真扫兴!我本来盼望看见的是有红色或黄色的海洋,有蓝色或橘色森林的星球……」

   阿米解释说:「进化程度相似的星球几乎在各个方面都是相似的。同样的法则产生同样约结果。」

   文卡说道:「彼得罗,这只是外表的相似而已。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咱们访问契阿的目的是寻找一位可以告诉你们如何获得爱心的朋友。我们先从屏幕上找找看……看看看,这就是他的代号。好,来了。你们过来看!」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年纪梢长的男人。他坐在躺椅上,头上是倾斜的屋檐,那是一间又老又旧的茅屋。他悠然自得地摇晃着,嘴上叼着烟斗,欣赏着一望无际的田野风光。茅屋坐落在被群山环绕的山坡上。

   种种差异足以说明这里不是地球。首先,那男人的头发和胡须是玫瑰色,虽然大部分已经花白。他的头发浓密而且蓬乱,使我看不见他的耳朵,但是我猜测和文卡的一样是尖尖的。他身披灰色斗篷,这让我想起古代的先知。他身边有一只「狗」正在睡觉--我不太确定这样称呼那只动物对不对,因为这家伙身上的毛很长,脖子像鸵鸟那么长,可是又有一张猫脸。树上有一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像是长着金丝雀羽毛的蜥蜴,用两只脚抓住树枝,栖息在上面。

   「这里不是地球。」我承认道。

   空中盘旋着许多雏鹰般大小的动物,皮肤像鱼或蛇一样,一对大大的翅膀是圆形的,尾巴像极了条纹状的头巾,还有一对长长的爪子。这种小动物能潜入水中,能用双爪在路上行走,还能像鸟儿一样飞翔。我看到有几只栖息在附近的树枝上。最令人诧异的是它们有着像人类的面孔。

   「这里的动物长得真奇怪。」

   文卡吃惊地问:「为什么奇怪?难道你们地球上的人就不奇怪?」

   「地球上的人一点都不奇怪」

   「不对!那些长着翅膀的地球小人难道不奇怪?」

   「长着翅膀的小人?你指的是什么?地球上最像人的就是猴子,可是猴子没有翅膀啊。凡是能飞的动物都有羽毛。」

   「可是『长翅膀的小人』身上有毛而不是羽毛。」

   「任何长毛的动物都不会飞。」

   「可是那些鬼东西真的会飞,而且长着毛。它们的面孔跟鬼一样!」

   「你敢肯定你说的是地球上的动物?地球上没有这种东西。幸亏没有。」

   阿米不发一语地听着我们的对话,脸上露出微笑。

   「它们是可怕的吸血鬼!」

   「文卡,妳说的到底是什么呀?」我实在想不出文卡说的是什么动物。

   阿米插话说:「她说的是吸血蝙蝠。」

   文卡说:「我听阿米说:它们在漆黑的夜间飞行,身上有雷达,能够从转动的风扇间隙中穿过而不受伤。这难道不是怪物?」

   我觉得文卡说得有道理,可是从来没想过蝙蝠有什么奇怪的。

   阿米关掉了屏幕。我们向契阿星球缓缓降落。

   「神奇的事物一直都在我们眼前,但是我们习以为常,以至于毫无所觉。好,咱们和那位老人谈谈,他一定有些东西可以讲给你们听。」阿米说道。

   「他想必很有学问。」文卡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长年住在山上的老农夫会是有学问的人?算了吧!他懂得一些事情,但有些事情并不明白,是个普通人而已。」

   「我想如果什么人能教我一些东西的话,那这个人的进化水平应该比我高得多。」一丝失望的阴影掠过文卡的脸庞。

   「这是典型不发达世界的价值观。好啦,我来看看是否有可能让少校的导师收下妳这个学生。」阿米笑着说。

   文卡脸红了,她嗫嚅着说:「那只是我的想象。你说他是个普通人,我以为他没什么东西可以教我……」

   「文卡,彼得罗,宇宙间的教育制度原本就希望能以循序渐进的方式进行。也就是说,进化程度高的人应该帮助程度低的人,让他们能提升自己的层次;同时,进化程度低的人应该得到程度高的人的帮助。有些人本身水平低,可是却要求少校等级的导师,甚至要求神亲自传授;他们瞧不起比他们高一、两级的人物。」

   「阿米,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文卡认为程度不高的导师所知有限,也不无道理。」

   「导师不知道更高级的事情,这很正常;但是这与比导师程度低的人没有关系。程度低的人只要认真学习导师教给他的学问就够了。如果学生连加减法都不会,那么老师懂不懂高等数学对学生是无关紧要的。」

   阿米的话让我和文卡心服口服。

   「这位朋友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他知道如何获得爱心。你们就先向他学习这一点吧!等将来你们达到少校的程度时,自然有程度更高的导师。」

   「阿米,那位导师是谁啊?」

   「他是包括地球在内的太阳系中最进化的灵魂,也就是上次我们漫游时,我向你们提过的太阳星球子民之一。」

   「他叫什么名字啊?」

   「彼得罗,当我们说到名字时应该非常谨慎,因为这些名字会让很多人搞不清楚。某位导师可能在好几个地区受到当地居民的崇拜,但是另外有些地方的人们却崇拜别的导师。因为彼此对导师的认定不同,便会引发宗教冲突。而我们追求的是团结与和平,对吗?」

   「对。但有些导师应该是真正的……」

   「所有的导师都是真正的。」

   「我同意。不过某一位可能是最伟大的……」

   「每一时阳光都是光明灿烂,充满热力的,足以驱逐黑暗,因为它们都来自同一个光源:太阳。」

   我明白阿米这一比喻的涵义,但是并不满意。我想知道得更多,希望阿米说出我未来导师的名字,希望我的导师是最好的。但是,阿米纠正了我的想法。

   「那个伟大的人是地球的精神领袖。偶尔有人会得到领袖充满智慧的启发,而这个人就会成为了不起的导师,因为他承袭了太阳的精神,并且把它传递出去……因此有更多导师诞生,有更多宗教出现。但是人类会把众多导师的名字搞混,甚至因此引发宗教战争,完全没有意识到抱持着这样的态度将会伤害这种伟大的精神--也就是全部的爱心;也不知道就是基于爱心,才会派遣了一个个的导师为人类指引道路。」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事!那么,这种精神叫什么名字?」

   「名字!名字!又是名字!问题就在这里。精神世界里没有身分证,所有界线正在消失。分裂、独立、割据、画清界线、设立边界,都是人类才会做的事情。一旦人类心中有爱的时候,便会明白整个宇宙是个大统一体。」

   「那位精神领袖总得有个名字吧?」我固执地追问道。

   阿米忍不住笑起来。

   「好吧.既然你要给他取一个名字,那么我们就称他为『太阳大师』吧。」

   「这样就明白多了。那么给所有导师带来启发的就是这位太阳大师。」

   「是的,彼得罗。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地球上就很难有和平。宗教分裂的危险远远超过疆域纠纷或思想分歧。如果人们不明白宗教的意义就是把爱心付诸实践,那么为了宗教或者导师的名字争执不休是毫无结果的。所有的导师都在教导我们行善、正直、诚实、和睦。总之,待人处事要以爱心为出发点。」

   「太阳大师有人的外形吗?」

   「有。因为他不是神,尽管他是按照神的旨意行事的。他是银河系精神领域的最高领导者。在他之上,便是统领整个宇宙星河的灵体。」

   「是神吗?」

   阿米不回答,继续说道:「星河的灵体之上,还有统领第四度空间的灵体。然俊,还有统领第五度、第六度……空间的灵体。」

   「那么神呢?」

   阿米把神的位置越放越远。

   「神永远在你心中。既然你那么喜欢取名字,你可以把神叫做『知心』好,现在咱们准备降落!」

   「是和飞船一起在契阿上着陆呢?遗是咱们离开飞船下去?」

   「既着陆又下去。」

   「万岁!」

   「这是与地球互为兄弟的世界。我们的遗传学工程师负责让同样的胚胎在地球和契珂上生存下来。无论对你还是对契阿都没有危险。」阿米告诉我。

   不过几秒钟,我们已经来到那座牧场上空。仪表板上的小灯并未亮起,表示从外部是看不见我们的。

   我从窗口向外望去,发现动物们已经凭着直觉感受到我们的到来,因为「狗」狂吠起来,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锐鸣声,彷佛野狼在嚎叫:「蜥蜴」们恐惧地缩成一团,紧紧地靠在一起;飞禽纷纷潜入湖水中。

   那位老人朝我们扬起烟斗打招呼,面带微笑。

   「这是一位老朋友。他知道我一路过这里就会停下飞船看看他。」

   「他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呢?飞船不是在隐形状态吗?」

   「他是根据动物的反应猜出来的。以前我来过几次。」

   「这是哪个国家?」文卡问道。

   「是乌特纳。」

   「那我没办法跟这位老先生交谈。这里不说我们国家的语言。」

   「你不觉得咱们的小姑娘有点傻吗?」阿米笑着向我使了个眼色。

   「她说得没错呀,他们不讲同一种语言。」

   阿米看看我和文卡,觉得难以置信。

   「这个!」他指指太阳穴附近说道.

   我以为他是指我和文卡的头脑出了毛病。他看我们没有反应,便走到我们身边,把翻译通拿下来放在我们眼前。我们哈哈大笑起来,但阿米却很严肃,他装出生气的样子说:「这些:necrofagos的理解力真差劲。」

   我和文卡同时问道:「necrofagos是什么意思?」

   「就是吃死尸的人。」

   「我不吃死尸。」文卡生气了。

   「妳吃动物的肉,对不对?」

   「啊,对,可是,这……」

   「那妳就是吃死尸的人。走吧!」

   阿米领着我们向出口走去。黄色光柱亮起来,把我们从空中降落到契阿。和地球一样,这个星球也不按照宇宙的爱心法则生活,因此也不算是文明的世界。




契阿星球

   首先是一股陌生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契阿星球本身的芳香,让人十分愉快。走在另外一个星球的土地上,彷佛走在一个神圣的地方。我无法用语言述说踏在另一个星球上的快乐心情。

   我们向老人的茅屋走去。老人友善地望着我们,丝毫没有吃惊的样子。那只「狗」摇晃着长长的脖子向我们走来,看起来块头不小。我有些害怕。文卡走到「狗」旁边,抚摸着它浑身的长毛。那只外星动物顺势把脑袋埋进文卡怀里,好像一只撒娇的猫。文卡对那条「狗」如此亲切让我感到惊讶。我想牠大概不会伤人。

   阿米说:「你错了。有些动物很凶猛,跟狗一样。」

   「文卡,妳怎么知道牠不咬人?」

   「因为牠摇晃着脑袋跑过来。」

   我猜想,这种动物高兴时会摇晃脑袋,如同狗开心时会摇尾巴一样。

   我问文卡:「这种动物叫什么名字?」

   文卡说:「叫布戈。牠很漂亮。」

   「特拉斯克,特拉斯克,过来!」老人在呼唤「怪物」;「别打搅客人!」

   「文卡,你刚才说牠叫布戈,可是老人叫牠特拉斯克。」

   文卡笑着说:「这种动物学名叫布戈。老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特拉斯克。」

   不一会儿,那些长了翅膀和利爪、又会游泳的「三栖」动物出现了。其中有几只竟然向我们飞来,有一只还停在阿米的肩膀上。

   文卡兴奋极了,她轻轻靠近那只三栖动物,但是牠腾空飞去。

   「真不可思议!」文卡说:「三栖是非常胆小的动物,牠们从来不敢接近人类。可是这一只却不怕阿米。」

   文卡刚一离开阿米身边,那只三栖又飞回来了,长长的爪子攀住阿米的肩头。

   「我是所有动物的朋友。」阿米用一种新的语言说道,然后解释给我们听。

   克拉托老人说:「所以这回你是来看我这头老动物,是吗?」

   老人的调侃让大家都笑起来了。我们走到老人身边时,三栖立刻逃走了,飞到茅屋顶上停下来观望。

   克拉托老人与阿米热情拥抱,为再度相聚感到高兴。

   「这回你可得跟我一道分享我准备的美味佳肴。我熬了一锅香喷喷的三栖汤,还有足足腌了一整晚的辣酱三栖。嗯……棒极啦!还有一瓶老酒让我们开怀畅饮。咱们进屋里去吧!」

   「你想都别想!你这个残忍的老头子!这些可怜的动物不敢接近你们,就是因为牠们知道一但让你们逮住,就会被吃进肚子里去。」

   我开始对老人有些生气。为了口腹之欲,怎么能杀害这些温柔可爱的小动物呢?

   「阿米,三栖的肉可好吃呢!」说话的人不是老人,竟然是文卡!她也吃三栖肉!她似乎百犹末尽,又补充道:「烧烤三栖腿风味绝佳。我也喜欢暍三栖翅膀煲的汤。」

   文卡在我心中顿失魅力。她在我眼中突然成了个野蛮人。

   阿米知道了我的想法。他一面给老人戴上翻译耳机,一面对文卡说道:

   「杀害和食用这些小动物是很不好的。我们这位来自地球的朋友感到很生气。」

   文卡吃惊地看看我,试图向我解释:

   「这里的人都吃三栖肉,味道好极了。你应该尝一尝。」

   「绝不!」我严词拒绝,双臂抱胸望着别处。

   「好哇!说得好!」阿米对我表示赞许。

   「文卡,妳记得地球上那些温驯的小动物吗?妳喜欢极了,还想把牠们带回来。」

   「是啊!那些可爱的小动物叫什么名宇?」文卡的眼睛亮起来。

   「羔羊。那可是你这位小朋友特别喜欢的一道美馊。」

   文卡怨恨地望着我,仿佛我是罪犯,是疯子,是虐待狂,是野兽。

   我极力为自己辩护说:「但……但……那是烤小羊肉……」

   「烤小羊肉!真可恶!让人嗫心!你真让人失望!」文卡气得哭起来。

   阿米极力掩饰着笑意,说:「看见了吧?我们往往只看见别人的错误,却不知道自己也有同样的毛病。虽然我不吃肉,但是我并没有指责你们,因为我能理解你们。相反地,你们三人却为同样的错误互相指责。好啦,握握手吧,大家还是好朋友。」

   我们羞怯地互相看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握手。我们明白了阿米这一课的目的。

   「好,这样很好,」老人高兴地说:「走!去喝一杯,庆祝重新和好。」

   阿米开玩笑说:「这个老农夫真不懂礼貌,忘了自我介绍。这是彼得罗,他生活在另外一个星球。」

   「难怪,难怪!我要是叫这个名字也得躲到另外一个星球去。嘿嘿嘿!」

   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这副开玩笑的样子。

   「这是文卡。」

   「她大概也是来自别的星球。契阿没有这样美丽的姑娘。」老人亲切地看着文卡。

   这话让我更不高兴。文卡微微一笑,算是对老人恭维之语的回答。

  「这是克拉托,契阿农民。」

   「哈哈哈哈!」我大声嘲笑这个名字,主要是为了报复。但我的笑声不大自然。

   「阿米,这个孩子为什么笑得这么怪异?」

   「他在笑你的名字,实际上是在报复。因为你嘲笑了他的名字。」

   「哎呀,这孩子真多心!『被脱落』你别生气!只是开开玩笑嘛。其实『被脱落』

   这个名字也满好听的嘛!」

   我还没来得及抗议克拉托扭曲我的名字,阿米解释道:「彼得罗,他不能正确发出『彼得罗』的声音。为名字和发音闹不愉快是很愚蠢的。再说,『克拉托』的含义是『石头』……」

   「石头!哈哈哈!原来你是臭石头!」

   「事实上,你们俩同名……」

   「阿米,你的意思是?」

   「『彼得罗』也是石头的意思。所以你也叫『石头』。」

   除了我以外,大家都笑了。

   他们开心地谈笑着。我走到一旁生着闷气:为什么事情一到我这里就变得糟糕起来?阿米朝我走过来:「彼得罗,问题在于你的表现比你真正的程度还要低一些。」

   我疑惑地望着阿米。

   「一个小娃娃吃饭时弄脏了衣服,没有人会责备他,因为他的行为能力有限。但如果一个成年人吃饭时也弄得一塌糊涂,就不会被原谅,因为他不够小心谨慎。」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因为你并没有表现出自己应有的程度。所以,只要你所想的或所做的事情比预期来得差,就会立刻受到惩罚,因此你觉得很痛苦。如果你表现出自己应有的程度,表现出最好的一面,那你的生活就跟天堂一样美好啦。」

   我仔细想了想阿米的话,终于明白了。我决定好好努力,让自己焕然一新……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我就是这个意思。」阿米说道:「来吧!跟咱们的老朋友聊一聊。」

   这时,克拉托正在茅屋后面的果园里,与文卡在一起。他正向她介绍园里种植的蔬菜水果。

   看到他们俩在一起,我心头闪过一丝不快。但是我立刻把这个念头驱逐了。我应该提升自己的行为和思想。

   「好哇!这可是个大进步!」阿米高兴地说。

   「你指的是什么?」

   「你已经开始学着看管自己的想法:心灵也渐渐从沉睡中清醒过来了。人们通常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思想状况;虽然有种种邪恶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可是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所以,对自己的评价总是很高。正因如此,这种人不可能获得进步。而你现在已经开始观察自己,会对自己有更多的认识;此外,也渐渐具有驱逐坏念头的能力。」

   「喂!过来看看这些果子多么大啊!」克拉托老人在呼唤我和阿米,他手里拿着一些闪闪发光的红色瓶子,看起来好像是塑料作的。

   文卡拿着一个「瓶子」,只见她对准瓶颈「喀嚓」咬了一口,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看着我困惑的样于,阿米笑了起来。

   「那不是塑料瓶;是瓶子形状的水果。」

   「尝尝看吧!」文卡递给我一个瓶子水果。我犹疑地望望阿米。

   「吃一小块嘛!」他怂恿我。

   我鼓起勇气咬了一口。细致的果肉令人想起苹果。我喜欢上丁它的甜味,虽然它不像任何我吃过的水果。

   文卡问老人:「怎么会结出这么大的果子?」

   「很容易啊。每天晚上我对着果树唱一首歌。果树很喜欢我这么做,这会让它很开心,所以果树在努力生长时便会投注很多爱。」

   阿米说:「只要投注很多爱,都会有好结果,也会得到丰盛的果实。」

   我好奇地看看那棵果树,想象它有嘴巴、眼睛和耳朵,可以和克拉托交流感情。可是,它是一棵普通的果树啊,只有树叶、树枝和树干而已。

   「真是神经病,居然唱歌给果树听!」文卡笑着说。

   可是阿米赞成克拉托的做法,他认为老人的做法有道理。

   「树木花草都是有灵性的。它们的意识可能很微弱,但是对友爱的表示和感情的颤动都很敏感。它们会变得悲伤或快乐,感到害怕或信任。」

   克拉托鼓励文卡说:「多吃一点!这种水果会带给人力量,以后妳就可以变得这么结实了。」老人握紧拳头,举起手臂,做出大力水手的样子。文卡被逗得很开心。

   她笑着说:「城里的小姐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时,阿米好像聚精会神地在注意什么。他说:「我想是特里人来了。」

   克拉托神色惊慌地提议:「那你们快藏到飞船里去吧!」

   阿米仍然沉吟着,然后他发出警告:「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到了。咱们快去茅屋里躲躲!」他要我们立刻跟他走。

   阿米严肃的神情让我吓了一大跳,而文卡更是不知所措。她用力抓住我的胳膊。

   屋外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特里人来了。克拉托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下,装作十分镇定的样子。

   阿米从门缝向外面张望,然后也要我们去看,一面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提醒我们别出声。

  我看到有辆黑色汽车开了过来。车体看起来像是由黑色发亮的金属制成的盒于,下方有车轮,车体周围绕着一圈铁栅栏。车窗也是黑色的,但是被栅栏挡住了,根本看不到车子里面有什么。这辆外表可怖的车子不断发出轰鸣声,并且排出黑烟,吓得周围的动物纷纷走避.我想,他们一定还没有发明消音器。

   阿米在我耳边低语道:「他们知道噪音的危害,但就是故意要制造恐怖气氛。」

   黑车在茅屋附近停下,有四个人从车上下来。单单看他们的模样就令人毛骨悚然了。他们长得像大猩猩:高大、强壮、毛发浓密。但是,他们的面孔倒是人模人样。除了睑以外,全身上下部覆盖着长毛。皮肤则是玫瑰色的。他们个个头戴钉满小钉子的钢盔,肩膀上披着钉满小钉子的护肩甲,脚上穿着钉满小钉子的皮靴,手腕戴着钉满小钉子的护腕,膝盖裹着钉满小钉子的护膝:身上穿的不是布做的衣服,而是裹着铁甲。人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可以确定是武器。

   「嘿,老家伙,拿出你的证件来!」

   克拉托头也不抬,慢腾腾地从怀里掏出身分证来,递了过去。一个特里人粗暴地夺过证件,仔细查看起来。

   「看见瓦克斯人了吗?」

   「我就看见了特里人,分不清谁是瓦克斯,谁是松波斯。对我来说都一样:都是特里人。」老人非常镇定地说道,眼睛望着远方。

   「混蛋!难道你分不清什么是人,什么是畜生吗?」

   「当然分得清楚。人类彼此之间会互相友爱,致力于建设国家:野兽却只会彼此仇视,破坏一切。」

   老人的回答让那个长毛怪物不大高兴。

   「长官,怎么办?扁他?」

   「用不着。他只不过是个爱做梦的斯瓦玛人,让他饿死好了,就像所有的人一样,哈哈哈!」

   我以为特里人的造访到此为止,没想到那个长官下了命令:「去屋里搜搜看!」

   这句话让我的神经再度紧绷。文卡更加用力地抓紧了我。阿米伸开双臂挡住我们俩,他神色自若地要我们保持镇静。

   克拉托极力想要引开那些松波斯人,他在他们背后大声喊道:「那里头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也没有松波斯人--啊,对不起!你们就是松波斯人,我老是分不清楚--我是说,没有武器,也没有瓦克斯人!」

   「闭上你的臭嘴!要不然送你进战俘营!为了制造武器,我们要逮捕更多的瓦克斯人和斯瓦玛人。」

   特里人走进茅屋,东张西望,搜查每个角落,却怱略了我们藏身的地方。照理说不可能看不到我们,可是那家伙就是视而不见。

   「长官,什么也没有。」

   「好了,走吧!老废物,看到瓦克斯人记得要向我们报告!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特里人一个一个上了车,然后轰隆而去。




山中隐士

   阿米满面笑容地说:「你们先别急着发问,我来解释一下,这叫做间距障眼法。」

   「障眼法也能用在特里人身上?」

   「用在他们身上更容易。如果一个人的自我意识越低就越容易被催眠,管他是远距离催眠还是受到暗示而被催眠都一样。因此,这种人特别容易相信商业广告。相反地,进化水平越高的人,意识就越清醒。」

   克拉托笑着走进了茅屋。文卡问他为什么不担心特里人会发现我们。

   「因为我了解阿米的计策。」

   老人讲起有一次阿米是如何保护四个瓦克斯或者是松波斯--他记不清他们是哪一派--躲避巡逻队的追捕;四个人明明就在巡逻队眼前,但后者就是看不见。

   文卡说:「如果是我才不想保护特里人。他们最好自相残杀、自我毁灭,契阿才有和平的一天。」

   阿米插话道:「特里人和斯瓦玛人是手足关系。斯瓦玛人有责任引导和保护特里人。」

   克拉托不以为然地双手一摊,好像刚刚听到什么胡说八道似的。

   「引导和保护特里人!看来你并没有注意到,其实是他们在控制我们啊!他们拥有武器,而我们爱好和平;因为我们不追名逐利,所以被认为是懦弱的笨蛋。他们追求物质上的享受,认为我们是劣等民族。再怎么说我们都不会有引导他们的一天。他们唯一有兴趣的就是打仗。就是因为不断打仗,我们今天才会这么贫穷。这个星球上的资源都用到武器装备上去了,照这样下去,契阿星球会毁在他们手上。」

   「你们如果不采取行动,就会步上毁灭之路。」

   「可是我们能干什么呢?」

   「给他们好好讲道理,让他们知道和平、团结和爱心的重要。」

   克拉托嘲讽地笑着说:「那你就给特里人讲道理去吧!马上会有人把你直接送进精神病院。他们认为:性就是爱,个人利益是最高利益。他们对其他人!--哪怕同是特里人!--总是张牙舞爪。」

   文卡点头为克拉托的话作证。

   阿米笑着说:「你们比特里人还要特里化。」

   「我们是现实主义者。」

   阿米又笑了。

   「特里人就要毁灭你们的世界了,可是你们仍然袖手旁观,不为未来做准备,还自以为是现实主义者!」

   「问题是,他们绝对不可能听从我们的劝诫……」

   「会的。特里人很快就会遇上可怕的大灾难,到时候他们就听得进去你们的劝告了。可是,假如那时候你们不在身边引导他们,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只能走上毁灭你们并且自我毁灭一途。」

   「宇宙友好同盟会用飞船把我们营救出去的。」文卡似乎并不担心。

   阿米说:「只有努力拯救自己世界的人才能得救。」

   克拉托一面走出茅屋一面说:「我不大明白世界上的什么大事情,我只懂得幸福的重要性。」

   阿米搂住我和文卡的肩膀,领着我们到外面去。

   「没错,幸福也很重要。对自己的爱会推动我们去寻找幸福,而对他人的爱会促使我们为别人的幸福效力。『自爱』与『爱人』这两股力量应该保持平衡。」

   克拉托沉思起来。他挠挠头皮:「看来我老是躲在山里,很少为别人设想。阿米,你说呢?」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做不做的问题。不管怎么说,你已经为别人做了许多事情了,虽然是无心的。」

   「我?呵呵呵!我做了什么?」

   「你写过一些东西,就是不久前你让我读过的羊皮书。我们正是为这件事来的。你在书里说明了怎样获得爱心,文卡和彼得罗还不明白这套方法呢。他们俩日后要写书给许多人阅读,并且在其中记录羊皮书的内容,这样就会有许多人得到你的帮助。」

   克拉托好像不大相信阿米的话。他以为这些话是在开玩笑。

   「可是我……不认为我写的那点东西有多重要。那些事情人人都知道。」

   「获得爱心的方法可不是人人都知道。比如,我就不知道。」文卡笑着看看老人。

   「我也不知道。」我很想看看克拉托的爱心良方。

   老人仍然对自己的知识缺乏自信,他说:「可是那太容易了!」

   阿米反驳道:「对你来说容易,可是对大多数人来说并非如此。你把羊皮书拿出来吧!我想让这两个孩子见识见识。」

   「好吧,好吧。可是我不记得放在什么地方了。说不定让虫给蛀光了,呵呵呵!」

   老人走进茅屋。阿米亲切地望着老人的背影。

   「有些人不擅于评价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有的人总是过于高估自己做的事情。许多人找不到事物的平衡点。」

   克拉托手里拿着一卷旧旧脏脏的纸回来了。

   「拿来了。我把它放在用来生火的干柴上,羊皮纸可以用来点火。呵呵呵!」

   阿米一手接过羊皮书,一手从腰问拿出一个仪器,然后把仪器对准羊皮书。我以为他是在拍照。

   「我在做登录的动作。现在,羊皮书的内容已经保存在我给你们讲过的『超级计算机』的数据库中。克拉托,可以拿去生火了。」

   「胡闹!不行!」文卡惊叫道:「我还没看哪!」

   「复印本比原稿更清晰、更干净。」

   仪器边缘刷刷地吐出一些纸张,面积比羊皮书小。阿米笑着递给文卡一张。

   「我不懂这种语言!」文卡看了一眼,失望地说道。

   「那我只好动手翻译了。这可不大容易,而且我的字写得不好。不过我给你们这些文件,为的是让你们写在书里。」

   后来,过了很久以后,就在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阿米是不是愿意让我公开发表他的手稿。为了保险起见,我在一部分的内容中使用了他的手稿,另外的一部分则是用印刷出来的文字。克拉托羊皮书的第一部分已经记载在本书的开头了,而其它的手稿也已经翻拍下来,将来会公开展示。这样人们就能看到阿米的亲笔字迹了。

   原稿被我十分宝贝地珍藏起来,这是关于阿米真实存在的唯一铁证。表兄维克多认为这张手稿是我自己写的,还说我刻意改变字迹。好吧,既然他看不出这一切根本不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那就太遗憾了。他错过了一段充满智慧的话语。

   阿米说道:「要是我的字写得不好,还请大家多多包涵!你们想一想,如果有人要求你用中文来写字,一定会写得很丑!」

   克拉托问道:「中国人是谁?」

   文卡抢着回答道:「是彼得罗居住的星球上的民族。他们的眼睛很漂亮,是这样细长形的。」说着她把眼尾拉得很长。我和阿米都笑了,而克拉托似乎在想着什么。

   「阿米,如果你开飞船带我去地球,或许我可以找个细长眼睛的老太婆……中国人吃辣味三栖吗?」老人说。

   等我们止住了笑声之后,阿米说道:「中国人不吃三栖鸟,是因为地球上没有这种飞禽。否则的话,他们能用三栖做出几十种料理来,因为他们什么都吃!」克拉托发表看法:「那表示中国人很有见识。那就更有理由去地球一趟了。」我觉得这位老人实在太喜欢吃喝了。

   「特里人也向你们这样注重享受吗?」

   克拉托解释说:「特里人不懂得享受生活。他们整天忙着打仗或争权夺利。得到权利和金钱以后,要嘛忙着死守名利,要嘛再去捞更多的钱、争更多的权;他们从来没有时间享受生活。总之,他们缺乏见识,完全不懂得生活,真是可怜。啊,对了,屋里还有满满一锅辣味三栖汤和一瓶烧酒呢。咱们快去享用吧!」

   阿米认为克拉托的人生哲理很好笑。

   「你这个贪吃的老头子,一心只想着享受。说了那么多只有一部分说对了,因为你忽略了还有其它人的存在。你不知道,能够为他人奉献心力的人,到最后所获得的,比只为自己着想的人要来得多。你这个老头子啊,是我见过最不会想的斯瓦玛人……」

   「可能是吧。但是既然我的羊皮书可以造福成千上万的人,那我就有权利用三栖汤大饱口福了。呵呵呵!进去吧,我饿了。」

   老人准备迈进茅屋,但是阿米说:「老朋友,很遗憾,我不吃肉。而且我们要上路了。」

   「我不吃三栖!」我看都不想看那锅令人思心的东西。

   「谢谢,克拉托。我已经吃了很多您的水果。」文卡说。

   「好吧,既然你们瞧不起三栖,那我就独自享受了。呵呵呵!真遗憾,你们这么快就要定了,希望有一天再见到你们。」

   阿米说:「你知道我会常常绕过来看你的,说不定还会带这两位小朋友一起来。」

   我们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克拉托--这位契阿星球上的老隐士。直到今天,我仍然会想念他。我喜欢他坦率的胸怀和表里如一的作风。当我还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并无法正确地评论这个人;到了后来,我才体认到他这个人的重要性。因为当初相枣的时间太短,不容易察觉到他个性上的特点。

   文卡吻吻老人的手,我想我看到了老人眼中闪烁的泪光,但是老人故意开玩笑说:「小心,宝贝!附近就有不少追求我的女人,她们可爱吃醋呢!」

   此时的我居然愚蠢地向周遭看了一眼,反而让自己更难过。




卡里布尔星球

   「好啦,孩子们。趁着飞船『移位』到一个令人惊奇的地方,我用你们各自的语言翻译出克拉托留给后代的话语。现在你们可以在舱内各处走走。」阿米笑着说道。

   我问阿米飞船在进行太空漫游时,如果突然把舱门打开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阿米装出一副毛骨悚然的样子。他看看文卡,彷佛在说:「这家伙疯了!」可是文卡也兴致勃勃地等着答案。

   「好吧,既然你们提到这个问题,那我就告诉你们: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好主意!那我们现在就试试看吧!」说着,他起身离开了座位。他的眼神变得很严肃。他向客厅走去,作势要打开舱门。我们吓得急忙飞奔过去拦住他。

   这时阿米笑弯了腰,我们方才明白他是在开玩笑。

   「你们要继续胡言乱语的话就到那边去讲!让我好好地翻译这篇重要的文章,在到达那个……那个什么地方之前一定要完成。不过,你们两个别乱碰这里的仪器,免得我们在太空中被炸成碎片。哈哈哈!用这些难以辨认的语言写字,实在太困难了。」

   阿米正前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字母表,是我所熟悉的西班牙文的几种书写形式。在每个字母旁边,都有一个奇怪的符号。他一面书写一面按动键钮。我着迷地看着他工作,这时文卡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文卡说:「咱们让他安静地干活吧!到船舱里看看怎么样?」

   「好主意!我可不喜欢有人在背后盯着我。」阿米开玩笑说。

   虽然对飞船已经不陌生,但是我还没有仔细观察过这艘太空飞船。我和文卡在舱内兜了一圈。下页是我根据记忆画出的舱内平面图:

   指挥舱后面有个空问,于是我和文卡便走到那里说话。

   透过舷窗玻璃,只能看到一片发光的白雾。

   「我真想知道窗外有些什么?」文卡目光神往地说。

   我仔细看看她,觉得能跟一个外星女孩谈话实在不可思议。她走到我身边问道: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这……要我说实话?」

   「当然!」

   我不大会撒谎,所以只好老实说出第一次见面的真实感受。

   「不怎么愉快……那我给你什么感觉?」

   「也不太好。但是很快就改变了。现在的感觉大大不同。」

   「文卡,那妳现在对我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你就是那个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人。」

   这句话正是我想对她说的,只不过我无法如此精确而简洁地表达出来。

   「我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那是一种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的情感。」我衷心地说。

   她那对紫色的眼睛闪烁着光芒,看上去十分美丽。我们俩注视着对方,彷佛已经飞升到另一个世界去了……这时,阿米的声音从指挥舱传来:「注意!禁止恋爱!」我们没有理睬他的话,四只眼睛黏得分不开。

   「我愿意永远跟妳在一起。」我紧握文卡的双手。

   阿米从远处再次进行干扰:

   「你们可要记住:你们各自有真正的伴侣,应该忠诚不欺!」

   这句话让我们沉默了半晌,然后文卡问我:「你觉得我们的事是不被许可的吗?」

   「说实在的,我不觉得。就算是不被许可,我也不在乎!我怎么能放弃我的真情呢?这不是意志力能够控制的。」

   阿米提醒道:「你们想想将来还要跟『那个人』相会。要记住那个人啊!」

   我想起了那个日本姑娘。不错,看到日本姑娘时,我的确有强烈的爱慕之情。可是现在呢,文卡是真实存在的,而那个姑娘仅仅是一段回忆。

   我以非常坚定的语气说:「我永远都选择文卡!」

   「我永远都选择彼得罗!」

   「这种热情如同昙花一现,一遇到风雨就会被浇熄,就如同卡拉波罗肉或者烤小羊肉一样。」阿米取笑我们。

   阿米如此严厉地批评我们,让我们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我和文卡有些懊悔地对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我们俩依然手拉着手。文卡说:「亲爱的彼得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别人怎么说你,我永远不会动摇对你的爱!你永远是我唯一的爱人,哪怕你我分隔两地……」

   文卡的眼眶中有泪珠在打转。我也一样激动,情不自禁地从心坎里涌出这些话来:「文卡,我不认识妳的时候过得很孤独;认识妳以后,我的心灵十分充实。今后,即使妳不在我身边,我的心中也永远有妳;我们的关系是长长久久的。我无法表达这份感情对我有多么重要,但是,妳在我心里,永远在我心里。」

   我们情不自禁地互相拥抱。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我们两人从那时起仿佛紧紧结合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我们就这样拥抱着彼此。阿米用他那惯有的幽默感干涉道:「别乱搞啦!这是不道德的行为。羊皮书已经翻译完成了,而且咱们快到卡里布尔星球了。」

   我们睁开了眼睛,透过身旁的玻璃窗向外看,深蓝色的苍穹上布满了星星。

   我们向指挥舱跑去。正前方的舷窗外面出现了一片惊人的景象:天空中有两个太阳:一个大一些,是蓝色的:另一个小一些,是白色的。

   「这是天狼星。」

   「你是指哪一个?」我问阿米。

   「两个都是。人们从地球上看这两颗星星好像是一个,原因是它们距离很近,而且离地球很远。看见那个亮点了吗?」

   阿米指指远方一个葡萄大小的蓝色小球。

   「那就是卡里布尔,是咱们的目的地。我们在那个星球培育植物品种。那里就好像是一座巨大的『宇宙苗圃』,园中的一切都是我们种植的。一旦产出优良品种,我们就把它送到有需要的星球上去。」

   「有多少人住在那里?」

   「只有几位遗传学工程师,他们住在控制中心。」

   我们迅速地飞向那个发光的圆形球体。当它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盘状物,并且占据了整片窗前的视野时,我发现这个星球的表面是淡蓝色的,和地球不太一样。

   我们飞临一大片紫色沙滩的上空,只见宁静的淡紫色海水缓缓起伏着。

   文卡快活地喊道:「这真是太美了!能下去看看吗?」

   「没问题。再说,我也答应过彼得罗去海滩上走走。」

   没错。上次漫游时,阿米对我做过这个承诺。

   「这里的氧气、引力、温度和植物对你们绝对无害。你们对这座星球也不会有影响。我得为下个漫游目的地安排路线,你们可以到下面走走。用不着害怕!这里没有任何东西会伤害你们的。但是,你们什么也别吃。」

   舱门打开了。我们走下舷梯。我带着文卡踏上柔软的沙滩,淡蓝色的阳光照耀着我们:太阳很大,好像我在奥菲尔上看到的一样。

   「空气好新鲜啊!」文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花香和海藻的芬芳呢!」

   太阳虽然很大,可是阳光不如地球或者契阿上强烈,也比奥菲尔上黯淡一些,因为卡里布尔外表有厚厚的大气层。眼前的情景让我想起地球黄昏时分的海滩。但与地球上相比,这片海滩的颜色变化更加微妙。此外,地球上的沙滩不是紫色的,海水也不是淡紫色的。

   我和文卡手拉着手向前方走去。当我们走过海湾的一个弯曲处时,眼前出现了一座延伸到海边的大花园,里面种了很多植物,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

   「这里就像是天堂啊!」文卡兴奋地容光焕发。

   我们渐渐离开海滩,从花丛中深入到园中。我们发现远处有一片小树林,那些树没有叶子,树枝上只长了一些细细的条状物。树皮非常光滑,像是人工制成的一样。

   巨大的太阳开始向水面落下,阳光照亮了文卡的面颊,为她添上了一抹亮丽的光彩。我们两人坐在树下,许多细细的条状物因为过长而垂到地上,层层交迭之下像极了一个个摆在花丛间松软的坐垫。

   我们静静观赏着平静水面上闪烁的波光。我从来没看过如此奇异美丽的落日景象。

   我注意到有一道光线从文卡身后投射过来,照亮了她的头发。回头看去,只见第二个太阳出现在树梢后头。

   「看!又一个太阳!」

   「太神奇了!日升和日落的景观竟然同时出现!」我们两人相视而笑。

   过了一会儿,文卡面带忧愁地说:「我认为这是不对的……」

   「妳指的是什么?」

   「我们知道彼此都有人在等待对方,将来……」

   我们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我说:「阿米不该让我们见面。他应该事先设想到我们会互相爱慕;他本来可以避免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应该感谢阿米。」文卡真诚地说。

   她说得也有道理。我们会不时想起和未来伴侣相遇的画面,这便是唯一阻挠我们幸福的绊脚石。

   我好奇地想知道谁是文卡未来的知心。我问她:「你那位英雄,是什么样的人?」也许我有些醋意。

   「最好永远忘掉那件事!我们只管想着彼此吧!」

   「好主意!我忘掉那个前额有痣的姑娘,妳忘掉妳那个蓝色王子!」

   「你怎么知道他是蓝色的?」

   「文卡,我们不是说好不要讲了吗?妳干嘛又问?」

   「因为他的皮肤确实是是蓝色的……」

   「那么,成双成对的爱侣都有着同样颜色的皮肤;因为我看到的那位姑娘的皮肤也是蓝色的。」

   文卡听了十分好奇,她想知道我和蓝色佳人相遇的情景。

   「当时我漂浮在空中,附近有一片湖泊,一群天鹅向我摇头摆尾,绿草和鲜花都在歌唱。她坐在……」

   「她的身旁是不是有玫瑰色叶子的藤蔓,和五颜六色的垫子?」我惊讶得目瞪口呆。文卡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想妳一定读过我的书。」

   「如果你读我的书,也会发现同样的情景;只不过叙述者是那位姑娘……」

   「……原来是妳!」

   我们俩紧紧相拥,仿佛彼此交融在一起。此时此刻,我们已经毫无罪恶感,幸福快乐的感觉充溢全身,和那次与日本姑娘相遇时一样……

   「好啦,浪漫够了。」阿米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他站在花丛中微笑地看着我们。

   文卡假装生气地说:「你撒谎骗人!」

   文卡指的是,阿米曾经说过,我和文卡的知己分别在地球和契阿;他还说,我和文卡的爱情是被禁止的。

   「我希望让你们自己发现这个秘密。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

   「但是你不该骗我们说……」

   「如果我说『来,让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未来的另一半』,是不是有种逼迫和强制的意味,也没有新鲜感?相反地,你们用这种方式相认不就自然多了?我故意设置了机关,看看你们能不能突破难关。你们表现得很好啊!」

   在我们回飞船的路上,我问阿米: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那个玫瑰色的世界里相遇?」

   「还得经过几次见面和分离。从今以后,你们经常要互相寻觅,一生一世都在互相寻找,但是总有重逢的机会。最后,你们会在玫瑰色的世界相遇,并且终将结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个体。而现在,你们被分成两半,分别在不同的地方追求进化。」

   文卡伤心地问道:「那现在呢?我们得分手吗?」

   「是的。妳得回到契阿,彼得罗得回地球去。别忘记,你们还有援助自己星球的任务呢!一个人如果不帮助自己的同胞,就显得太以自我为中心。太自我中心的人,他的进化程度也不会高到哪里去。而进化程度不高的人就不配找到自己的另一半。能找到另一半是一种福分,这是努力追求的结果;同样地,生活在文明发达的世界也是一种福分。如果你们不能为爱心奉献心力,命运就会拆散你们;相反地,只要你们越是尽力帮助别人,命运就会让你们早日团聚。」

   我们难过地走上飞船的舷梯。

   「硬生生把我们拆散真是太令人痛苦了……」

   「还没有想象中难以承受,因为现在你们知道自己的伴侣在哪里,可以想念对方,等待对方。再说,你们可以互相联系。」

   「怎么联系?难道你要在我们身上放对讲机吗?」

   「用不着。如果两颗心是由爱情连结在一起,彼此的交流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




爱心羊皮书

   就在我们的飞船继续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移位」时,我开始阅读克拉托的羊皮书,下面就是阿米亲手写下的翻译内容。

   爱心是人类意识里最微妙的成分,它可以证明生存的深刻含义。爱心是唯一合法的「药物」。有人以为在烈酒和毒品中可以找到爱心,但是他们错了。爱心定生命中最不可缺少的元素。

   智者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只专心地寻找爱心。但是其它人并不知道,因此总是绕着外面漫无目标地寻寻觅觅。

   怎样才能拥有爱心呢?

   不管透过多先进的技术都无法得到,因为爱心并不是物品。爱心不受人类思想和理智的约东,反而是思想和理智必须服从于爱心。

   为了拥有爱心,首先应该了解爱心不是一种情感,而是一个真实的个体。爱心是

   「一个人」!是一个活生生、实实在在的灵魂!当爱心在我们心中觉醒的那一天,幸福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跟着来临。

   如何让爱心降临呢?

   首先应该相信爱心的存在(因为爱心是看不到的,但是可以感觉得到。有人说爱心就是神);然后应该去它隐秘的居所寻找,那就是内心世界。

   用不着呼唤爱心,因为它已经在我们心中。用不着请求它的出现,而是让它自然而然地现身,自然而然地释放,自然而然地奉献出来。爱心不是索取,而是给予。如何拥有爱心?那就是奉献出爱心。就是用爱心去爱。

   我说:「这么说来,爱心是一个真实的个体。在我看到的书里,可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阿米一面启动控制仪器,一面微笑道:「有一本书里这么说过。」

   「哪一本,阿米?我可没有读过。」

   「你读过。不仅读过,那本书还是你写的呢!」外星小孩开心地大笑起来。

   「你说的是《星星的小孩》?」

   「是的,就在《星星的小孩》里。」阿米回答。

   「我不记得了。」

   「那你就再读一遍吧!在你们的世界里,如果有人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情,别人会说他是一时『鬼上身』才会这样;他们以为负面的力量才拥有真实的形体。但是当有人奉献出爱心时,却没有人说他被『神灵附体』。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有趣。你仔细想想这件事吧,最好能把克拉托对爱心的忠告付诸行动!」

   这时文卡来到我身边说:「这对我很容易,现在我就能做到。」

   「希望妳的感情不仅仅停留在彼得罗一人身上,契阿的人们需要妳的帮助呢。回到契阿之前,我给你们看一些影片。」

   我惊慌地问道:「为什么要回到契阿?」

   「我并没有说现在马上就去契阿。可是分手的时刻终究会到来的。」

   「那么、那么……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文卡不能老是待在这里。她应该回到自己的星球上去写另外一本书,继续为整个星球服务。你也应该回地球去做同样的事情。不过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些影片吧!」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深灰色的世界。我不感兴趣,文卡也不感兴趣。我们手拉着手并肩站着,以伤心的眼神望着对方。

   我们的朋友阿米笑着喊道:「好啦,别再演肥皂剧了!」

   「可是我们就要分开了……!」

   「那有什么好难过的?又不是分开一辈子。将来你们一定会彼此结合,一生一世不分离。得啦!看看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他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就连世界毁灭的消息我们都无动于衷。我们实在太难过了。

   阿米把影片关掉,然后对我们说:「学会克服依恋也是一种自我提升与进化,因为人的精神是追求自由的,不应该受到任何羁绊。」

   「可是我们真心相爱啊!」

   「真正的爱情不是依恋而是不束缚别人,也不作茧自缚;确切地说是让别人获得自由,也让自己自由。真正相爱的人们用不着像连体婴那样整天抱在一起。哈哈哈!你们难道希望下辈子受到这样的惩罚吗?」

   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是这一番话稍稍让我们平复了伤感的心情。

   阿米重新播放影片,然后对我们解释说:「这部影片的场景发生在一个未能战胜暴力和恶行的世界,虽然参加这个援助计划的人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你们看!」

   天空被一片厚厚的乌云覆盖,漆黑一片,有大批飞船陆续降落在那个星球上。

   「你们看到的是『营救行动』。飞船正要去寻找进化水平达到七百度以上的人,因为他们应该得到拯救。可惜情况并不顺利,营救行动失败。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画面中,大地似乎在震动,巨浪袭击着海滨城市。然后出现了一艘供应船,与少校所指挥的那一艘一模一样。

   「这次行动预计要营救几百万人。」

   「有那么多高度进化的人啊!」

   「好人比预期中要多。人们做坏事往往只是为了反抗不公正现象--不过表达的方式错了。另外有些时候是不良的社会风气和社会制度造成的。通常人们会因为恶习或被生活所迫而铸下大错,因此我们必须将有关爱心的讯息散播出去。你们接下来会看到一些灾难发生的场景,只要你们越努力完成你们的任务,在你们星球发生这种灾难的可能性就越小。」

   画面上可以清楚看到一艘飞船在城市上空的工作情形。有许多人在光柱照射下被

   「举」到空中。有一些人露出吃惊的表情,有一些人显得害怕,多数人则是兴高采烈。

   「为什么现场一片漆黑?」

「因为刚刚有几千颗原子弹引爆,很快地,带有放射线的原子弹碎片就会落在地面上;这个星球马上会变得极度寒冷,人们完全无法生存。」一艘飞船飞过山头,有一群人对着飞船拼命打手势。可是飞船并没有停下来。

   「为什么不救他们?」

   「他们进化水平太低。」阿米回答。

   「喔,飞船一定是透过『进化测量器』看到了他们的进化水平。」

   「这种情况不需要测量器就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刻意和文明疏远的社会。他们在遇到问题时并不想合力解决,而是选择了逃避,所以他们进化的程度不高。现在,反而因为只想保住『他们自己的』生活而丧失了生命。看来他们得在来世等待新的机会

   阿米这番话,和影片中原子弹引爆后沙尘包围的世界、地震中人们惊慌逃窜、滔天巨浪袭击陆地的景象;与此同时,几千艘飞船却选择营救少数几百万人,而把大多数人判处死刑……我和文卡对这一切感到恐惧和焦虑。

   「不去拯救那些远离文明,亲近大自然的人们,实在太残忍了,尤其当他们已经发觉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坏的时候。」文卡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妳误会了。他们并不是在一切都崩坏的时候才逃跑的,而是更早之前就已经鸟兽散。如果在那时候能做一些努力的话,其实还有补救的空间。也许他们只需要尽一份心力,这个世界就有救了。妳记得『聚少成多』这句成语吧……」

   无论阿米怎么解释,我还是觉得不去拯救那些可怜的人是一种报复的行为。

   「这不是报复,是选择『良币』。高度进化的人才能建设文明世界;在那样的世界里才能夜不闭户,才能让人们自由支配消费物资。」

   阿米又说:「逃避现实的人并不是『优良的种子』如果有一天,他们有机会打造自己想要的文明世界,他们并不会互相合作也不会为别人服务;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没有爱心。事实上,就是因为他们太自私自利,才会逼得文明世界走向灭亡。这种自私自利可以透过很多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掩护;譬如说,是为了追求良好的生活、身体的健康;心灵的纯净,甚至包括精神层面的进化等;其实说穿了,不过是自私自利罢了。这就如同一个医生因为害怕传染病而逃离医院一样;如果所有的医生都只在乎自己的健康,那可怜的病人怎么办呢?」

   阿米的解释让我稍微明白了些,但是我依然为那些人的悲惨命运感到难过。「难道就不可能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而无须危害几亿人的生命吗?」

   「问得好!」

   「为什么?」

   「因为确实有这个可能!现在我要让你们看看另一段影片,这是发生在另外一个星球上的真实纪录。」

   阿米重新播放影片。屏幕上的世界看起来很像地球或者契阿。这里的人们甚至和你我非常相像,只是属于不同的种族而已。

   在一座大城市里,一大群人聚集在一幢大厦外面。

   「咱们赶上了一个历史时刻:世界政府刚刚成立。每个国家选举出来的代表并不是普通的政客。」

   「那么是什么样的人?」

   「是执行宇宙计划的服务人员。这个星球即将开始按照宇宙大法来治理。」

   「太妙了!」文卡显得十分着迷。

   「许多文化、宗教、和平、生态团体整合起来,倡议在一切文明发达的世界里执行和平友好共处的原则。这一建议获得热烈拥护,因为没有别的路可走。」

   「为什么?」

   「因为发生过全球性经济大衰退。此外,还因为大量的原子武器试验、环境一污染、过度开采自然资源,造成大规模的生态环境失衡。气候的变化影响了食物的生产,各种新的疾病、天灾层出不穷。除此之外,全球各国因为社会制度不同、边界纠纷、宗教信仰的差异而互相征战。全世界的资源都投入在武器装备上,使饥荒、贫困、恐惧笼罩着世界。人们实在忍无可忍了。眼看只有一个选择;以和平共处遏止集体疯狂,于是大家决定试一试这条道路。」

   屏幕上,场景不断变换着。

   「现在咱们可以看到世界政府在实施第一项措施。」

   成千上万的人们聚集在广场上,围绕着成吨的武器:机枪、大炮、冲锋枪以及种种摧毁性装备。我知道在地球上,有些人以为武器军备就是一切力量的来源。

   「他们在做什么?」

   「此时此刻,在这个星球上的每个国家--确切地说,是『以前的每个国家』以及每个省分--都开始改造武器装备。」

   我们看到机枪、大炮等武器在烈焰中熔化。港口上,军舰被改造成货轮。飞机场上,战斗机改装成了客机,坦克车改成了拖曳机……

   我想起了先知以赛亚的话。那些话已经写在我的第一本书上:

   他们要将刀打成犁头,把枪打成镰刀。这国不举刀攻击那国,也不再学习战事。

   就在烈火熔化刀枪的时候,现场群众唱起歌来,象征友好情谊与和平精神。许多人激动得流下热泪。

   「现在注意看!最精彩的部分来了。」

   天空中出现了成千上万个发亮的物体,它们的高度逐渐下降,在篝火上方盘旋。人们高兴地挥舞着手臂。有几艘飞船着陆,船上的人走出来加入庆祝的行列,众人齐声为永远扬弃破坏和暴力而高声欢呼。

   这些来自外星的访客透过扩音器对人群喊话:「这个星球上的兄弟们,大家好!你们今天做了一件非常好的事情,这是因为宇宙间的建设力量影响了你们,触动了你们心中最善良的一面;同样地,也会督促你们为了拯救未来而努力。你们成功地克服了自私、愚昧、猜疑和暴力,这表示你们已经达到加入宇宙友好同盟所需要的水平。从今以后,你们不会受苦受难。我们会为你们提供科学、知识文化和精神食粮,让你们在短时间内遵照宇宙爱心规定的和谐原则组织起来。」

   人们互相拥抱,向飞船挥手;个个惊喜万分,幸福无比。

   这个场面令人兴奋又感动,文卡竟然放声大哭。我克制住心头涌动的激情,提出一个问题:「这些人看到飞船从天而降,怎么不害怕呢?」

  「答案很简单,」阿米笑着说:「因为我们的信使朋友事先做了种种传播信息的工作。所有因为爱心而组成的团体,都能辨认出我们的存在和给予的帮助;他们接收到我们的信息;一旦实现团结,销毁了武器,太空兄弟们就会驾驶飞船前来援救。如此一来,人类就会意识到自己是宇宙友好同盟的一分子。因此你们的工作是很重要的。」

   文卡被眼前这动人的场面震慑住了,她热切地呼喊道:「我也要加入他们!求求你!带我去吧!」

   「我恐怕无法实现妳的要求。这些影像是很早很早以前录制下来的;发生这些重大事件的时候,你们星球上的人遗不识字呢。」阿米笑得乐不可支。

   「怎么可能?」

   「我不会唬妳的。」

   「为什么你放这么古老的影片给我们看?难道从那以后就没有别的星球得救吗?」

   阿米的笑声使得我们明白自己说错了。

   「我挑选这段影片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影片中的人外形和你们很相似,会让你们有亲切感。我当然也可以拿出银河系里几千颗星球上、各个时期的画面让你们看。」

   文卡说:「我想去看看这个古老的星球在这几千年里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我很想带你们去,可是咱们没有时间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星球与你们见过的文明发达的世界已经非常相似了。这个星球只有一个人种。」

   「只有一个人种?我明明看到有好几种。」

   「是的。后来随着时间的推栘,几个人种互相融合,到今天只有一个了。」

   「那么,咱们看到的那些人呢?难道都过世了吗?」文卡的神色有点悲伤。

   阿米愉悦的神情告诉我们并非如此。

   「他们仍然健康地活着。」

   我和文卡惊讶地张大了嘴。在奥菲尔世界,我遇过一位外表像六十岁的先生,实际上却将近五百岁。看来这个星球也有成千上万像这样长生不老的人……

   文卡惊讶地说:「星球一旦加入宇宙友好同盟,所有的人就得到永生了!」

   我们目瞪口呆的神情让阿米大笑起来。

   「请原谅我笑起来,可是你们的表情太天真了!这的确让人难以相信,但确实是真的。我们在科学和精神思想领域的发现使得我们能够延缓细胞衰老的速度。当星球加入到宇宙友好同盟时,我们会把全部知识都传授给它。」

   虽然我们在起来漫游碰到的那个奥菲尔人已经五百岁了,但是他看起来却像个六十岁的老人,一点都不年轻啊!比他的星球上的其它人都衰老多了。这说明了细胞还是会老化的。

   「那为什么奥菲尔人看起来不年轻呢?」

   「因为他们的肉体已经不年轻了。」阿米说。

   「我不明白。」

   「事实上,并非所有的人都愿意没完没了承受延缓老化的过程。有些人比其它兄弟进化的程度更高,那么他们居住的世界就显得太『小』了。他们得去更加高级的世界,但是动身之前必须先将他们的肉体『恢复原状』。他们不能带着老旧的肉体去更高级的世界,因为这样只会让身体逐渐老化,直到无法运转为止。」

   「老化的结果就是死亡吗?」

   「死亡的只是肉体。在宇宙友好同盟的各个星球上,人们懂得如何让灵魂脱离肉体,并且保持意识的清醒。因此灵魂就能从旧肉体转移到新肉体上,而不会丧失意识和记忆。对于进入文明发达世界的人们来说,永生是个真实和得到许诺的事实。」

   「得到许诺的?」

   「是的,这是你们《圣经》里提到的一个观念,就看你们能不能理解。」

   「那么,死亡呢?」

   「死亡并不存在。你以为神会那么残酷,允许死亡的事发生吗?虽然健康情况会发生变化,但精神是永存的。在文明不发达的世界里,当人们换了躯壳的时候,并不能同时保留从前生活的记忆,于是造成人们对『死亡』的错觉;但是在文明发达的星球上,人人都记得从前的生活经历。」

   「那我们应该到高级世界上生活!」文卡露出羡慕的神情。

   「当然!但是我再强调一次;这得经过努力争取。不努力就不会有任何收获;不种下安布罗树,就不能采收美味的安布罗果。」

   「什么是安布罗果?」

   「我们星球上的一种水果。」

   我想起在上次漫游中,阿米曾经答应过带我去他的星球走走。

   「对了,顺便问一下……」

   「是啊,顺便问一下,」文卡说道:「你答应过带我去你家看看。」

   「去我家?」阿米一副吃惊的样子。「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去看看我的星球。但是要记住:你们暂时还不能离开飞船进入文明发达的世界。我们现在正是朝那个方向飞去,去拜访娃娃银河系!」

   「『娃娃银河系』是怎么一回事?」

   「我居住的星球就叫『娃娃银河系』马上就到了。」

   「这名字真美!」文卡发出赞叹。

   「好啦,至少比『契阿』或者『地球』响亮。什么地球,一点诗意没有。」

   我和文卡很好奇是不是所有文明发达的星球都有这样美丽的名字。

   「几乎都有,虽然有些星球希望保留原始的名字。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会给各个地方找个有诗意的名字:世界、地区、大河、高山、湖泊、村镇、道路……」

   「在契阿,我们常常以英雄的名字来命名。」

   阿米说:「妳所说的应该是好战分子。因为你们的星球是崇武而好斗的。如果你们的进化程度提高,就会转而使用艺术家、科学家和教育家的名字来命名。越是进化就越会喜爱形象崇高的名字所象征的意义。」

   文卡听了兴奋起来,她靠近我身旁说道:「走吧!彼得罗,我邀请你一起去散步。咱们穿过蓝鸟大街,跨越白鸽小道,走到魔镜广场……」

   她拉起我的手向飞船后舱走去。我很喜欢文卡想象出来的场景,但是我没办法同她玩这个游戏。有别人在场,我的想象力无法运转;胆怯牵绊着我的行动。

   阿米说道:「如果你的举动不会伤害别人,那你就把别人的意见装进口袋里。要学会自己管理自己,用不着请示别人。想想『一颗长了翅膀的心』意味着什么,要敢想敢飞啊!」

   文卡好像不喜欢阿米使用心灵感应术来干涉我们俩的游戏。她把双手圈在嘴边,高声喊道:「请飞船乘客不要干涉他人的私事!」

   阿米说:「说得好。在文明发达的星球上,不尊重他人隐私是很不可取的罪行。」

   「那么,你怎么没有被关进牢房呢?」文卡开玩笑说。

   「很抱歉,我有个能捕捉别人思想的坏毛病。由于你们是文明不发达世界的好人,思维过程中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高分贝噪音。一台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程度时,你不想听也得听啊!问题就在于,你们还没有学会平静地思考。假如我们不能平静地思考,又懂得心灵感应术,那别人要忍受多么可怕的噪音啊!所以,当我们要去你们星球工作时,宁可到『噪音』较小的地区。」阿米笑着回答。

   阿米这番话引起了我很大兴趣,但是我不想让文卡不高兴--显然她想单独跟我说话--因此我用心灵感应术问道:「在地球的哪个地区思维的噪音比较小?」

   「在你们的世界里,有一些地点正好位于星球--这个巨大的生命体--里面最微妙的地区。」

   「任何地方不是都一样的吗?」

   「头发上的细胞与大脑细胞并不一样;同样地,星球上也有比较特殊的地点。在那些地点,辐射格外细微;因此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就不大会发出『噪音』。从那里穿过时我们比较能忍受。」

   「如果你不让我们安安静静谈话,我们会受不了的。」文卡半认真半玩笑地说。

   「好好好!不过,尽量别闹出太大的噪音,因为你们思想混乱、激情失控啊!」

   我在心里问阿米:「激情也会发出噪音吗?」

   「失控的激情,或者叫做负面激情,是噪音的最大根源。不过,我不能再说下去,

   不然文卡会把我扔到飞船外面去!」阿米大笑起来:「再说,你们没有时间表演肥皂剧了,因为咱们已经到达娃娃银河系。」




娃娃银河系

   我以为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玩具世界。这个星球上的居民活像是卡通片里的小精灵。许多房屋的形状好似五颜六色的蘑菇;有些房子则是球状的,飘浮在空中,小窗户前种满了花草。放眼望去,所有的居民都是小孩子,全部都是。

   「这个星球上并不是只有小孩子,虽然我们喜欢保持孩童般纯真的外表。因为我们都热爱游戏,充满童心。就因为如此,我们的星球名叫『娃娃气』。」

   「我本来以为文明发达的世界在各个方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如果一模一样,那多无趣。恰恰相反,每个文明发达的世界风格各不相同,这取决于当地居民的喜好。」

   「看那个!」文卡喊道。空中有一个飞行器从附近经过:它的外形好像一颗苹果之类的水果,上面绘满了图画;微笑的动物面孔、鲜花、星星和彩云。

   「我们的飞行器如果不当宇宙飞船使用,就可以根据自己的想象来制造。假如你们看到里面有什么,一定会疯狂的……」

   「那我们乘坐的这艘飞船的外表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太空飞船必须按照宇宙友好同盟的统一规格制造,这是为了避免视觉混乱。在你们的星球上,有些城市和街道的场景就十分混乱;现代化的钢骨建筑和中世纪大教堂并肩而立,广告招牌、电线杆、公车站牌错落凌乱……」

   我们来不及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有一只庞大的白色动物从远方走来,看上去好像一头长毛熊。它足足有一栋房子那么大……

   阿米笑着安抚我们:「就算它把咱们吞进肚里也不用担心。这是个有趣的玩具。」

   巨熊来到我们面前,举起一只爪子作势攀住我们的飞船,但是并没有直接碰触,大概是借助某种磁力把飞船吸住。然后,牠张开巨大的嘴,开始「吞噬」我们。看着我和文卡惊慌的样子,阿米笑了起来。我们逐渐深入到巨型玩具喉咙里,四周一片漆黑。我们想象这是在游乐场里,因此逐渐放下心来。

   一道玫瑰色光线照亮了指挥舱。眼前没有什么五脏六腑,而是一个迷人的景象:许多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在栩栩如生的森林、梦幻般的城堡、寓言故事的场景中缓缓游行。我不知道那些人物是不是活的,或者只是一部电影。也许它们是玩具机器人。

   「这些是童话故事中的角色,是以真人扮装后拍摄而成的。现在我们来看看用三度空间或『超现实』的方式放映的电影吧!」

   我们沿着「巨熊」的体内慢慢下降,眼前出现了美丽的碧玉色。这里的景观更加神奇,在人物剪影和各种变化多端的颜色布景中,有一些看起来像仙女的人物在空中漂浮着。她们的身体都是透明的。

   「这部影片的场景是在另一个进化水平、向度空间之中。他们是仙女、精灵、水神、风神和火神等等。」

   「这些神仙真的存在啊!」文卡惊叹着。

   「当然存在。他们很真实,跟你、我或者某个失足犯罪的人一样。」

   现在就算阿米说了任何奇怪的字眼,我们也不会多问一句。虽然不敢肯定,但是我们知道他所做的比喻是玩笑话。

   「现在咱们进入最后一部分。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害怕!」

   一道琥珀色的光线射进飞船内部。从窗户望出去,我们看到一个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游行场面:行伍中的人们浑身被火焰所环绕,而火焰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红色、紫色、黄色、蓝色、绿色和白色。他们的外形像人,但是面部特征难以辨识--因为他们浑身是火,只露出一对目光炯炯,魅力十足,充满了温柔和力量的双眼。

   火人中的一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向我们的飞船靠近,随后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他穿过舷窗,走进了指挥舱!眼看他就要燃起一场大火,把一切烧得精光。我害怕这个红色火人靠近我身旁。千万别碰我!干万别把我点燃!

   「别害怕!」阿米看到文卡眼睛瞪得老大,便安慰我们。文卡吃惊地望着那个火人在我们三人中间跳舞,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船舱。阿米解释说:「这都是游戏。」

   红色的火人穿过窗户定了。可是,又有一个黄色的火人迈进我们的飞船,跳了一支令人啧啧称奇的舞蹯。

   阿米说明道:「假如你们能够理解舞蹈动作中所包含的语言意涵,就会发现伟大的宇宙真理。」

   黄色火人退了出去,另一位接着进来表演。就这样,火人们轮番上阵。直到最后一位白色火人离开机舱后,巨熊开了一扇大门。我们从熊的背上飞了出去。

   阿米神情愉悦地等着我们发问。

   「这些人是谁?」

   「他们是太阳系星球上的居民。当然,这一切都是电影画面。」

   「不可能是电影!他们都走进飞船里来了。这里又没有银幕……」

   「透过一种光线的投射,就可以在玻璃上看到影像了。」

   我们不明白这是什么放映设备,可是又不能不相信阿米的话。

   「万一他们真的钻进飞船,那不就把咱们烧成灰了?」阿米笑着说。

   「他们身上温度很高吗?」

   「他们不仅体温很高,还会发出令我们难以承受的高频振波。好啦,现在咱们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飞船的速度加快到难以估计的程度。几秒钟后,我们已经到达了星球的另一端。那里是一片冰天雪地,夜幕正在降临。

   「我的家就在那边。你们看!」

   我们看到一座非常迷人的小村庄,让我想起家中曾经有过的一件摆设:一个装满水的玻璃球;水中矗立着小房子,房子四周是一片田野风光。如果翻转玻璃球,就会有雪花般的白色细沙纷纷飘落。

   眼前的景色就和那个玻璃球一样:大片、大片柔软的雪花静悄悄地铺天盖地而下,树木、花草、小山、房屋……一切都蒙上了皑皑白雪。所有的房屋都是球形的。许多房子不接触地面,而是飘浮在距离地面几米高的空中。窗门宽大,室内灯火辉煌。有些房屋完全透明,是用类似玻璃的材料制成的。没有窗帘,但我知道窗户可以根据主人的意愿调整明暗。室内的情况几乎可以从窗外一览无遗。

   「我们没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阿米笑着说。

  「这里和刚才的玩具世界下大一样。」文卡评论道。

   「只是风格不同而已。我们是根据地理和气候特色选择建筑风格的。你们之前看到的是热带地区:这里的建筑风格如果摆在那样的小村庄里就不太协调。」

   我问阿米,寒带居民是不是也像热带人那样喜欢玩耍。

   「热带居民比较讲究刺激和乐趣,寒带居民的游戏比较平和。无论如何,宇宙中的一切都是游戏。」阿米解释道:「不同的星球、城镇、机构、人员各有不同的风格。有些人喜欢恐怖游戏,比如文明不发达世界的人们就是这样;他们距离『神的游戏』还十分遥远呢。另一些人偏好高尚的游戏,追求和平,给世界带来福祉和爱心:他们接近真正的宇宙意义。」

   文卡沉吟着说:「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神还会做游戏。我以为神充满爱心,但是

   非常严肃。神做什么样的游戏啊?」

   「宇宙是神想象创造出来的,这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一种游戏。众多灵魂经由不断的轮回转世,学习这些『游戏规则』,直到能够掌握其中的真谛为止,因为世界上只存在着一个秘诀、一个准则,能带领人们迈向幸福的生活。」

   我想起奶奶平日的规劝,便无精打采地学她的语气说道:「表现好一点!」

   阿米和文卡笑了。阿米解释说:「『表现好』有很多涵义。如果因为害怕惩罚而听话和遵守规矩,那不会让你幸福的。但是的确有一种肯定让你幸福的『表现好』。」

   「哎呀,你就快说吧!到底是什么呀?」文卡不耐烦地喊道。

   阿米一面从指挥舱的座位上站起来,一面说道:「享受幸福生活的唯一秘方或者秘诀就是生活在爱心里。」

   「你这话好像早就说过了。」

   「我当然说过。人们用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说过几干、几万遍了。大千世界的所有大师说的就是这个。一切真正的宗教都讲这个;不讲爱心的宗教就是邪敦,因为它不以宇宙的基本法则为基础。爱心是宇宙中最古老的东西,没有什么新内容。但是,有成千上万的人以为爱心是一种多愁善感的情绪,是人性的弱点,认为爱心不值得一谈。他们认为如果人类的存在有什么贡献的话,一定就是关于聪明才智和学说理论这方面,或是精明能干、物质上的收获,又或者是有强大的力量……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爱心的重要性,但是他们并没有应用在生活中,或者是做得很不够,所以也得不到幸福。为了让大家记住人类、社会以至于整个星球的根本需要是什么,再怎么谈论爱心这个人类最基本的需要都不嫌多。」

   「整个星球的根本需要是什么?」

   「一个星球只有体认到爱心是拯救他们免于毁灭的唯一力量,才得以幸存。相反地,如果一个星球上的人不把爱心看做文明的基础,就陷入自我毁灭的危险之中,因为会引起社会上的混乱和敌对情绪。这就是目前发生在你们星球上的情况,所以你们的任务是很重要的。实际上,在这个危机时刻,没有什么工作比拯救人类更重要了。」




阿米的父母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笑脸:一个大约八岁大的女孩友善地对我们微笑。

   阿米咕哝了几句他的星球上的语言,只听到「唏唏」、「苏苏」、「噗噗」这些极轻柔的语音。女孩也用同样的语言回答。透过翻译通,我们明白了他们对话的内容。

   阿米说:「妈妈,您好!」这句话吓了我和文卡一跳。

   「孩子,你回来得正好,我刚刚做好了一些糕点,带着你的小朋友一起到家里来吧。他们是哪个地方的人?」

   「他们来自文明不发达的星球,正努力提高进化水平,准备加入宇宙友好同盟。现在都是援助计划成员。她是文卡。」

   「妳好,文卡。」那个似乎是阿米母亲的女孩问候文卡。

   「这是陂得罗。」

   「你好,彼得罗。啊,我发现了,你和文卡是一对知心朋友。可是你们来自不同的星球啊!孩子,这怎么可能?」

   「他们一个来自地球,一个来自契阿,但是他们俩的原籍都是宇宙友好同盟的星球,负责援助这两个星球的任务。」

   「可是分隔两地会让他们俩感到痛苦的。他们还太年轻啊。」她满怀柔情地望着我们。听到一个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说我们年轻,感觉怪怪的。

   阿米静静地望着母亲。我知道他们母子二人正在以心灵感应的方式交流思想。过了一会儿,女孩对我们说:「孩子们,要为了你们星球上的和平、团结和爱心而努力!你们会遇到很多困难,会有很多人不理解你们;但是宇宙中最伟大的力量同你们在一起,播种的爱心一定会开花结果。你们的星球上充满了幻想和谎言,所以小心谨慎,不要上当受骗:要在纯真与警惕、和平与自卫之间努力保持平衡。你们周围的坏人坏事太多,千万别因此失去纯洁的童心,因为只有保持童心,你们和你们星球上的人们才能得救。」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阿米笑着说道:「您要是继续讲下去,到最后会变成耳边风。忠告之言听多了会麻痹的。」

   「我非常喜欢这两个孩子。能为几十亿陷入黑暗中的人们效力实在太美好了。他们都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是的,但也别忘了:地球和契阿是不文明的星球,那里有虫子、毒蛇、蜘蛛和满把查--啊,不对,满把查属于史前动物。不但如此,那里还有严刑、武器、原子能和污染。有些人死于饥饿,有些人麻木不仁,还有些人对爱心全然不知。」

   「还有特里人。」文卡不高兴地说道。对她来说,生活里一切不愉快的事物都可以概括为『特里人』。

   「特里人是谁?」

   「是阻挠契阿进步的人种。类似特里的民族在所有不文明的星球上都存在。」阿米解释道:「虽然并非所有的特里民族都让人感到恐怖……。」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跟我说过这些事。尽管如此,为一个迫切需要的地方服务还是很美好的。」阿米的母亲说。

   「但是,别忘记:在服务的过程中可能会把什么都忘了,甚至包括爱心的重要性。另外,你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是错误的,养成了坏习惯,还有迷信思想。所有这一切会成为障碍,让你们无法深入下去。这是一项危险的任务。」阿米对我们说。

   「孩子,说得对。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那是很危险的。因此,你们应该特别小心。只要永远依照爱心的指引,就不会迷失方向。」

   「好了,你们已经认识我母亲了。」阿米想换个话题。

   「你母亲看上去真像个小女孩,可是听她说话显然不是。」文卡说出了我的想法。

   「不能以貌取人!你们想看看我父亲吗?」

   「当然啦!」我们俩很希望看到另外一个和阿米相像的「小孩子」。

   「我看看能不能在屏幕上找到他。妈妈,最近您见过他吗?」

   「见过。每天晚上他都跟我联系。他在几里亚实验新型脑电波容器呢。」

   「那他一定在实验室里。我父亲是科学家。」阿米向我们解释。

   「我们都是『科学家』你们也是--你们在研究和实践生活的科学。」阿米的母亲说。

   「爸爸,你好!」阿米对旁边屏幕上出现的一个男子说道。我们以为阿米在开玩笑,因为这个男子看起来是跟阿米和他母亲完全不同的人种。他的大脑袋瓜上没有头发,目光相当锐利。

   「儿子,你好!啊,你这两位小朋友来自三级水平的星球。女孩大概来自『水晶蝴蝶系』的第二个星球;男孩属于『金鹰系』的第三个星球。」

   「父亲,您说对了。」

   「我的星球名叫地球。我们的太阳不叫什么『金鹰』……」

   阿米的父亲解释说:「在宇宙友好同盟里,我们在编制天体目录时给每个星球取了一个名字和代码。」

   「老爸,别把我们的朋友弄胡涂了。母亲已经把他们俩的脑袋搞得够混乱了。」

   「让他们知道,银河系中每件东西和每个人都用名字和代码编目,这不会给他们造成多大困扰的。」

   文卡惊讶地喊道:「每个人都有名字和代码!」

   阿米说:「以前我告诉过你们,银河系中心有个『超级计算机』。」

   「是的,你还说『超级计算机』什么都知道。」

   「差不多吧。宇宙友好同盟经常观察不文明星球的理由之一,就是要给『超级计算机』提供数据。」

   「那咱们都被『存档』啦!」我大胆猜测。

   「甚至你们的头发都被数过了,」阿米笑着说:「但这不是像秘密警察般的监视,而是为了保护。我们注意你们,如同哥哥照顾弟弟一样。」

   文卡说:「我以为神把一切事情都做了呢。」

   「神不做任何事情。」阿米的父亲说。 

   我们俩十分吃惊,好像听到异端邪说一样。阿米笑着说:「一个农夫想有好收成,但他只是一味地祈求神;既不播种,更没有浇水或施肥,那么无论他怎么祷告,会得到收获吗?」

   「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可是人们都希望得到神的帮助啊。」

   「假如你往上扔石头,石头会落到你头上,不论你怎么祈求神保护都一样。」

   屏幕上的男子插话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我问道:「那神做什么呢?」

   这位来自娃娃银河系的孩子解释道:「神设计了宇宙间的游戏,也订下了施行的游戏规则,并且在每样事物和每个灵魂的身上都放置了最基本的能量,也就是充满爱心的精神。但是在这之后,要去执行的人不是弛,而是我们。」文卡问道:「神为什么允许战争发生和不公正现象的存在?」

   「那不是神允许的。」

   「那是谁允许的?」

   「是你们自己发动战争,允许不公正现象的存在。」

   我试着找理由反驳阿米的说法,可是找不到。阿米自有一番道理。

   我在地球上多次听到这个问题。很多人会说:「这是神的惩罚。」阿米的解释让我信服,尤其是他说明了神不会平白为我们做任何事,我们自己应该要有实际行动。

   文卡提了一个我也一直感到困惑的问题。

   「阿米,他怎么会是你父亲呢?你们看起来好像来自不同的星球。」

   「妳说得对。我出生在这里,我父亲却出生在几里亚。」

   「那么,这是不同星球之间的婚姻了?」

   「不对。你们看到的我父亲是他的新化身。就在我出生后不久,父亲准备去几里亚再生。他换下老旧的肉体,灵魂转移到新肉体上,获得了重生,然后成长茁壮,如今成了科学家。我们始终保持联系。这一次,父亲看起来比我遗年轻。」

   「也比我年轻,」阿米的母亲说道:「我还不习惯看他这副几里亚人的样子,虽说本质上,他还是他。」

   文卡问这对夫妻从前是不是跟别人结过婚。夫妻二人在屏幕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望着儿子。阿米像往常一样笑了起来。

   「在进化水平低下的星球上,男女知己终成眷属的事情并不常见;因此,那里经常发生离婚、外遇或者多次再婚。他们甚至不知道两颗互补的心相遇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文卡才会问这个问题。」

   「那么,两颗互补的心相遇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问道。

   「他们会结合在一起,不会再找别人谈情说爱。」

   「为什么不找别人?是法律禁止吗?」

   「是的,爱情的法则禁止移情别恋,但不需要强制规定。道理很简单:灵魂伴侣是无法取代的。」

   文卡看看我。我们百分之百地同意这句话。

   阿米的父亲向出现阿米母亲的屏幕望去。

   「对了,妳什么时候来几里亚?虽然咱们的精神已经结合在一起,可是我希望随时随地看到妳在我身旁。」阿米的父亲对妻子说话,眼光充满柔情蜜意。

   「你知道我一心想回到你身边,可是目前我还没有达到化做几里亚人所需要的精神水平。如果现在我就抛下旧肉体,不但无法到达你身边,反而会飞向别的星球;所以我现在重新修练,一定要让自己达到去几里亚的水平。咱们还得耐心等一等。不过,亲爱的,我已经完成了细胞更新术的练习。」

   夫妻对话又持续了几分钟。他们以如此公开的方式互相倾诉爱慕之情,让我觉得很不自在,因为我旁听了一段私密的悄悄话。我低头望着地面,觉得自己是个偷窥别人隐私的家伙。可是文卡却听得十分入迷,甚至热泪盈眶;她深情地看了我一眼,令我十分感动。我能理解阿米的父母,因为有某种十分坚实、美好而深刻的东西把我和文卡也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这意味着互补。」阿米观察到了我和文卡之间的情感交流。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她有你所没有的:你有她所没有的。二人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人。」

   「我能给文卡什么?」

   「你启发了她的智慧,她唤醒了你的热情……时间到了,咱们得离开这里了。」

   「可是我们想看看你的星球啊。」

   「你们已经看到这个星球外部的某些地方,认识了我的父母和我的家乡。别忘了地球和契阿上的人们还等着你们回去哪。」

   「你说『星球外部』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的部分吗?」

   阿米笑了,接着说道:「地球上有人已经到太空,到很远的外部世界旅行,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在自己脚下几公里的地球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人也是如此:他们总是向外看,却不看看自己的内心;一旦犯了错误,总是把责任推给别人,对自己的内心世界全然无知。殊不知内心往往左右着未来的前程。改天我再继续和你们谈谈这个问题.此时此刻,地球和契阿陷入危机,首要任务就是拯救你们的星球。当人们免于战争和饥饿的威胁以后,你们会进一步深入采索宇宙、生命、科学和精神领域。但是目前用你们拥有的知识,足以建设一个比较人道的世界了。如果拒绝努力,无论什么借口,哪怕是心灵层次方面的理由,也是自私自利的犯罪行为。」

   阿米的父亲注意听着儿子说话,这时插进来说:「是的,因为『心灵层次』是指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而内心世界就是爱心。既然如此,在看到别人遭受痛苦的时候,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阿米说:「因此:心灵层次说穿了就意味着爱心。」

   「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有必要说吗?」阿米的母亲问道。

   「这在不文明的星球上并不是那么明显。许多人以为心灵层次的提升就意味着复杂的内心锻炼而已;还有人认为心灵层次提升就意味着远离尘世、苦苦修练、终日祈祷、一心向神,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但是,只要心中没有爱心,他们所做的这一切就毫无价值可言。如果有爱心的话,那爱心就会转化成大公无私的服务精神。现在你们的星球都有毁灭的危险,当务之急就是追求和平与团结。」

   我觉得很开心,一是因为有幸来到另外一个星球,接受外星人的教育;二是了解了宇宙基本法则;三是因为当上了为地球效力的信使。来到这个星球,与外星人交谈,让我觉得自己也成了他们之中的一员,几乎也像他们一样进化文明了。我想到了自己应该回去的地球,想起了我的表兄,我觉得自己比他高明。

   想到这里,阿米开口道:「在提升自我的道路上,要战胜的最后一个敌人是所有敌人中最狡猾的。发现这个家伙是很困难的,因为他伪装成地球上的一种小动物--叫什么来着?就是那种停在哪里就变成当地颜色的动物。」

   我回答说:「那叫变色龙。」

   「对,就是这个。让人迷失自我的最后缺点就跟变色龙一样。这个缺点就叫『骄傲自负』,或是『自我膨胀』。它随时埋伏在路上准备攻击自以为先进的人们。发现这个敌人是很费力的,但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每当你发现自己瞧不起某人,认为他『进化程度不高』的时候,那『瞧不起』的心态就是敌人;那是精神上的自我膨胀和骄傲的心态作祟的缘故。但是有爱心的人不会瞧不起任何人,他会颐意为所有的人效力。」

   「这么说,凡是精神上自我膨胀的人都是令人轻蔑的了。」我想起有个经常批评别人不去做弥撒的同学,他总以为自己是个圣徒。

   听了我这番话,阿米大笑起来。他的父母微微一笑望着我们。可是我和文卡都不明白我说的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我的脸微微发烫。

   「『瞧不起人的人令人轻蔑』,这就等于说:杀人者应该被杀;盗窃者应该被盗;穷人应该为贫穷而苦;无知者就应该被无知折磨……」

   我不十分明白阿米的意思。

   「彼得罗,有爱心的人不会瞧不起任何人,包括那些心灵层面非常空虚的人。有爱心的人能够理解别人。他努力为别人效力,而不是批评指责,如同母亲不会因为儿子有小毛病而排斥他一样。自我膨帐是一道障碍,必须克服它才能达到高度进化。另外一方面,你瞧不起别人自我膨胀的心态,难道不正是自我膨胀的心态作崇吗?如果你能从别人身上的缺点看到值得借镜之处,这样的心态是健康的。但是如果只会指责他人,这样的心态并不可取。」

   文卡抗议道:「可是特里人实在应该受到谴责。我们斯瓦玛人想要过和平的生活,但由于特里人的野心、自私、暴力和欺骗,把契阿弄到了毁灭的边缘。不谴责他们难道要给予喝采吗?」

   「特里人与一切进化程度不高的人们一样,正在逐渐进步的过程中。在生活的大学校里,咱们都是学生。指责过去的错误不等于建设新世界;只有提出有效的建议,才能解决实际问题。宇宙友好同盟的各个星球就是这样得到拯救的。虽然对文卡来说,或许把特里人从契阿上消灭掉更加有效。是不是,小朋友?」阿米笑着问文卡。她明白阿米已经察觉她的念头,一下子脸红了。

   「这个女孩想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阿米笑着说道。

   文卡辩解说:「只要特里人存在一天,我们就不能建设和平的世界。只要有道德败坏的家伙存在,就不可能建立一套以诚实为基础的制度。」

   文卡义愤膺的神情让阿米觉得很有趣。她微微生气的样子,在我眼中显得更美。

   阿米说:「契阿和地球一样,就要从进化的第三级过度到第四级了。」

   阿米的父亲解释说:「第一级的星球还没有生命;第二级的星球有生命,但没有人类;第三级的星球上出现了人类。你们俩的星球就处于这进化的第三级上。」

   我问道:「那第四级的星球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第四级的星球上,人类已经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依照宇宙法则生活的大家庭。并非所有的星球都能通过考验。有些星球在考验过程中自我毁灭了。」

   「怎么考验?」

   「为了升上第四级,每个人都要经过一些考验。这是一种筛选方式;有的人能顺利通过,有的人会被刷下来。」

   「这些话跟我刚才说的,只要有不道德的人--比如特里人--就不可能建设和平世界,有什么关系?」

   阿米解释说:「每当一个星球要升级的时候,总会发生前所未有的现象。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地球伸了个懒腰,然后引发地壳震动,那时星球会释放出新的能量,以及更加敏锐高级的震波。这些被释放出来的辐射线具有双重效果:它们会让一些进化水平低下的生物丧失理智,最终犯下致命的错误而结束生命。劣等生物就会自我毁灭。但是,对于进化水平较高的生物则恰恰相反:因为这些能量和震波反而会提高他们的程度--你想想,地球上那些巨大的史前爬行动物和吃人的植物怎么会消失了呢?发生这重大变化以后,人类出现了,地球也从第二级逐渐向第三级迈进。理论家们说: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可是那些强大的爬行动物却从地球上消失了。」

   阿米的解释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它们为什么会消失呢?那可是最强大有力的动物!」

   「它们的爪子、肌肉、尖牙强猛无比,可是缺乏聪明智慧。人类虽然体力没有那么强壮,可是有聪明智慧,所以这个智慧上的强者生存下来了。现在这个过程即将再度上演,但是最强大的既不是肌肉也不是智慧。」

   「那是什么呢?」

   「是精神的力量,是爱心。当和平的力量联合起来,就会成为你们星球上最强大的力量;其余的一切会像恐龙那样消失。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这份力量才能使你们的文明免于被毁灭。文卡,不要悲观,爱心必胜!因为爱心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




爱的启示

   我们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阿米的父母。当时我们还不知道这将是一段惊心动魄的归途。

   我记得光速是每秒三十万公里,想和飞船的速度比较一下。

   我问道:「奥菲尔距离地球有多远?」

   阿米回答说:「八百万亿公里。」

   我试图套入计算速度的公式。上次从地球飞到奥菲尔,我们用去大约十分钟,可是这段距离的数字太大,我的脑筋打了好几个结。

   「你要是想算出咱们的移动速度,那可是白白浪费时间。因为咱们在一瞬间就『移动了位置』。」

   「即使速度再快,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总要用去几分钟的。为什么你说不费时间?」

   「我没说『不费时间』,而是说『一瞬间就移动了位置』。我们说的这个时间是由飞船上的设备测量出来的;它会计算我们从这里到目的地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以及会降落在哪一个地点上。它也会计算出离开「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次元的最佳方式,以便随后能立即出现在预定的地点上--当然,要小心,不能停留在陨石飞过的路径上。哈哈哈!这有些像马术表演,飞快地从一匹马上暸到另外一匹马上。但是飞船栘劲约速度可比马术表演陕多了。」

   文卡对我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她问道:「阿米,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啊?」

   「带妳回家,回契阿。」

   「这么快啊!」文卡惊叫。

   我感到心头一沉,感觉像是要接受酷刑一般。几分钟后,我就要失去这个温柔可爱的伴侣了。她仿佛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觉得这比砍掉我一只手臂还难受。这就好像一个人在野地挨饿受冻很久以后,突然被请进一幢明亮温暖还有热巧克力喝的房子里。但是正当他打算好好享受这舒适的招待时,主人突然大吼一声:「滚出去!」

   「如果文卡留在契阿,我也要留在那里!」我用坚决的口气强调:「我与文卡绝对不分离!」我气势汹汹的态度惹得阿米捧腹大笑。

   他用一种我一点也不喜欢的父亲般的口吻说道:「彼得罗、文卡,你们俩应该渐渐习惯分隔两地。生命并不是我们表面上希望它怎样就能怎样,而是必须经过内心深入的思考才能明白它的意义;这恰好跟神的要求完全契合。」

   「我心里只在乎我自己!」我用挑衅的口气回嘴道:「我不能因为一个小孩子下命令就离开文卡!你是属于你那个星球的,你是个出色的太空飞船驾驶员;可是你比我小,所以我有权利自己管理自己的生活。我一定要跟文卡在一起。就算我不留在契阿,那文卡也要跟我去地球。对不对?文卡。」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她大声说道。「咱们永远不分离!乳臭未干的小毛头别想阻拦我们!」

   阿米那双大眼睛平静地望着我和文卡,唇边挂着一丝微笑。他缓缓地说:「我还以为特里人都待在契阿星球呢……」

   这句话让我们瞠目结舌。我们明白了自己蛮横不讲理的行为跟特里人没有两样。

   情绪平复之后,我不好意思地盯着地板。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拾起头来。

   这时,阿米已经不是原来的阿米了--他变得光芒四射,纯洁无比。

   我觉得自己渺小又卑微。我无法承受那炯炯目光的威力而低下了头。阿米已经改变模样,摘下了小孩子的面具,展示出他的真面貌--闪闪发光,好似神的形象……

   文卡在我身旁啜泣起来。她也抬不起头来。她的感觉跟我一样。

   「为什么你一直隐藏你的真面貌?」我的眼睛仍然盯着地板,不知如何为自己无礼的态度辩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面貌』?看着我,说说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阿米的笑声缓解了紧张气氛。

   我和文卡慢慢地抬起头;心里仍然十分害怕。阿米就在我们眼前,神色自若地笑着。他已经不是那个光芒四射的神了,而是朴实单纯的阿米,是我们那位太空小朋友。但是,不对,他不是原来的他了;对于另一个「他」的记忆还保留在我的脑海里。现在,在他平时的面貌之下似乎隐藏着另一个「他」:因此,尽管他的外表毫无异状,我还是不时想起在这张面孔后面隐藏着一个性格非凡的人。

   文卡走到阿米跟前,打算对他顶礼膜拜。

   阿米一面拦住她,一面喊道:「得啦!别搞偶像崇拜!」

   「我们只有在神的面前才会下跪,而不会在兄弟的面前下跪;哪怕他是长者也一样。另外,神是我们肉眼看不到的,所以,只有当我们一个人独处,在心里与神沟通,或者冥想和祷告时,才会在无形的神面前跪下来。你们跟我过来!我让你们见识一下这艘飞船里的另一个空间。在那里,你们可以跟至高无上的神灵交流。」

   阿米带领我们向一扇门走去。他拉开活动门。房间里半明半暗,只有尽头点着一盏小灯。我们走进房间。

   「我们的飞船无论规模大小都有这样的房间,面积则取决于飞船的人数。」

   阿米从我们身后把门带上。适应了里面昏暗的光线之后,我看到房间两侧各有两把椅子,底部由细长的支柱固定在地板上。房间尽头面对那盏小灯的地板上,有一块长方形的垫子。我觉得好像身在一个小教堂里。

   阿米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可以跪下或坐下。这里是我们静思或祷告的空间。最好先静思。祷告时,我们通常是两个人一起。但是在冥想的时候都是独自与神对谈,而且会和弛融合为一体。」

   我们选择了下跪,因为觉得有这个必要。我们俩跪在垫子上的时候,阿米启动了一个什么机关,房间被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显得无与伦比地美丽:玫瑰色、金色、淡紫色和深紫色的多种光线交互穿叉,在墙上舞动。我感觉自己到了另外一种境界。文卡高兴地望望四周,唇边挂着微笑。渐渐地,似乎是颜色的影响让我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觉,某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愿望;想闭上眼睛,把自己奉献给刚刚感觉到的那种伟大而美好的神圣情怀。我不知道那股神圣的力量来自我身外还是心中……

   或许我当时脑海里最后的想法,就是意识到自己正在一艘宇宙飞船上,不属于现在所处的时间和空间:像是在宇宙里迷失了方向,却又像处在宇宙的中心点;因为此时此刻的我,正与造物主对谈。随后,充斥在我脑海里的不再是任何观念和想法,而是一些不需透过大脑思考就可以直接从心灵感受到的体验。我并不是在想些什么,而是强烈地感受到这一切。我的身体被一道金色的光芒包围,那道光芒是有生命的,而且有很大的力量;这股力量会逐渐增强,变得非常巨大,而且强度会持续下去……我感受到一种单纯的幸福,心中没有半点疑惑,因为所有问题的解答尽在心头……

   现在的我已经不记得那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在那个当下却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知道自己以及全宇宙在过去、现在和未来发生的事情。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一切都由我来指挥。银河系和其中的生命都是我创造出来的,然后万物便会随着一种旋律运行着,彷佛跟随着我的呼吸起伏弹奏出动人的乐章。但是,我感觉到的又不仅仅是这些而已。我的内心因为充满了智慧、幸福和圆满的感觉,所以感到无比地宁静。要描述出当时的情境实在很困难,但是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完美而奇妙,甚至连遭受到苦难都觉得是一件好事。

   最后,我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放眼望去,看到时问的洪流不停地向前奔流而去。这是一种很好的体验。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自我教育、净化心灵、改正错误和增强信心的良方。我能够理解人们之所以会遭受到苦难是因为遗忘了什么的关系……但到底是遗忘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归到原本的状态;我又开始运用理智和逻辑来思考问题,而本来已经了然于心的答案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但到底遗忘了什么呢?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感觉到跪在垫子上沉重的膝盖。一部分的我不愿意回到我那小小的身体里去,另外一部分则催促我回去。我想离开垫子,回去「指挥」宇宙,回到那个充满无限睿智的中心点去,去找回答案。「苦难是由于遗忘造成的,但到底是遗忘了什么呢?」

   想着想着,我马上按照原来的方法,重温了刚刚的体验,但是有一股力量把我拉出来,让我回到飞船上,回到我沉重的身体里。

   我好像听见有人对我说:「别忘了你的使命是什么!」「你的使命必须在下面的世界执行。」我当然知道啊!但是我却不想记起来。我只想反抗这个声音,回到上面的世界去。但是此时我的内心却有个声音告诉我:「你必须先经历过下面的世界,才有资格到上面的世界。」然而,我还是想不起来到底遗忘了什么才会遭受到苦难……

   阿米这时来到我身边说:「就是遗忘了真正的自己是谁,遗忘了自己的本质是什么。」而这正是我需要的答案。听到了之后,我便下定决心回到飞船里的船舱,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美丽的颜色已经消失,只剩下眼前的一小盏灯。文卡站在那位外星儿童旁边等着我,她由于感动而双眼潮湿。

   情绪平复之后,我花了一点时间调适,然后慢慢地回归到自己真正的身分,回到原本有很多事都不知道而常犯错的状态。  「遗忘了自己的本质是什么。」因为我已经快要忘记这句话的意义了,所以为了唤起仅有的记忆,我又对自己说了一次。

   阿米说:「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会犯错的原因。因为犯了这些错误,所以『遭受苦难』就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不明白……那么我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就是神的化身!」阿米答道,一面扶着我站起来。

   就在我们离开那个像小教堂的地方时,我试着回想刚刚经历过的一切,以及我待过的那个中心点:一个充满无穷的幸福和智慧的地方。

   「这就对了。千万别忘记这个中心点!那就是你真正的本质。如果你以后在待人处事时,都能从这个中心点出发,就不会犯错,也就不会遭受苦难了。」

   「阿米,你说得对。我体验到了那种浑身充满智慧的感觉。」

   「我体验到了那种浑身充满了爱情的感觉。」文卡激动地说。

   「智慧加爱情!看到了吧?你们是一对互补的伴侣。你们两个各自都体现了部分神的精神。」

   阿米向飞船的控制仪器走去。

   「你们看!咱们就要到达契阿了。千万别再闹出什么乱子来!哈哈哈!」

   他的话让我们想起不久之前对他的冒犯,以及后来他全身散发光芒的情景。

   「我们一直不明白,你是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发光人的?」

   「最大的变化其实是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在剎那间就看到了事情的本来面貌,看到了超越表面现象的东西。我们人人都有超越表面的许多东西,个个都是可以发光的人;但仅仅在某些时刻,我们才能领会到自己或者别人的真正意义。因为那时候你们的态度很差,所以你们内心真正的本质便发挥了功能,让你们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可是你们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想保护自己的感情,不想分开罢了。由此可见,感情往往是造成暴力行为的最大原因之一。」

   我和文卡对看了一眼。在听到如此矛盾的说法之后,我们都感到非常困惑。

   「母狼基于母爱,会非常凶猛地对待攻击小狼的敌人。就是这种对亲人的爱,使人类常常对别人残忍和自私,甚至引起战争。所以这种爱也可能使你们的星球面临危险。」

   我以为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脱口说出:「因为那是假爱!」

   「这种感情并不是假的。它当然也是爱,只不过它的层次比较低,程度也不高而已,我们称之为『偏爱』这种『偏爱』甚至会促使人们去盗窃、欺骗、杀人。『只求生存』也是一种实现爱的方式,但是他们只关心自己,只关心他们的家庭成员和与他们相关的人。遗憾的是,这种为了求生存而引发的战争,会导致人与人之间互相争夺,甚至丧失宝贵的生命……这就是过分偏爱的后果。」

   「阿米,你说得有道理。」文卡沉吟着说道:「我想甚至连特里人都是因为这种『偏爱』才会表现出那样蛮横的行为,而不是故意作恶。」

   「文卡,妳说得好极了。只要有了这样的理解,事情就可以有所转变。这就是站得高看得远,跳脱暴力斗争的小圈子。」

   「糟糕的是,特里人的斗争已经波及到了我们斯瓦玛族。」

   「契阿上只有一种人民,是由特里人和斯瓦玛人组成的。」

   对于文卡来说,这种说法实在太震撼了。我明白她的心情。

   「她偏向斯瓦玛是很自然的,因为那是她所属的民族……」

   「偏爱的心态再次作崇,才会站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去排挤别人。偏爱有局限性,博爱则是广大无边的。到目前为止,你们星球上的人民因为偏爱的心态而幸存,现在正努力从进化的第三级向第四级迈进。如果你们希望长久生存下去,就应该放弃偏爱,遵循博爱的原则行事,否则一定会自我毁灭。这就是宇宙法则。

   「如果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的各种民族,彼此之间不能互相团结,反而导致四分五裂的话,偏爱的感情就会比较常见。然而,只有当这些地方的科学技术还没有非常进步的时候,这样的分裂才不会威胁到全人类的安全。将来,以你们两个人所属的星球为例,要是人们不抛弃自私自利的心态,就只有走上毁灭一途。如果不舍弃心中自私、不平衡的偏爱的话,就不可能建立一个公正、和平的世界。」

   「为什么说是『不平衡的爱』?」

   「因为爱有两种方式:爱自己和爱别人;就如同呼吸有两种动作;吸气和呼气。发生偏爱时,吸气就会多于呼气。多数的爱给了自己、家庭和亲友,只留下少量的爱给别人,这就是不平衡。」

   「爱人如己!」我想到这句从宗教课上学来的谚语。

   「这就是宇宙法则,是我多次强调的:这是真正的爱心,平衡的爱心。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的爱,都要坚持一样的尺度,始终保持平衡。」

   「如果爱别人超过爱自己,那会怎么样?」我继续追问。

   「同样会失去平衡。那等于只呼气而不吸气,几分钟后就会僵直不动了……」

   「看来,『平衡』是个重要的观念。」文卡说。

   「爱特里人要如同爱斯瓦玛人一样!」阿米笑着表示道。

   「我尽量吧。我真的要试一试。」

   仪表板上的红灯是熄灭的,契阿人看不见我们的飞船。我们停在一座城市郊区的上空,下面的景色就和地球上的某个城市差不多。我没有兴趣看那些东西,因为我和文卡就要分别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见呢?我感到胸口有东西压迫着我。

   阿米说:「你们各自写完第二本书的时候就可以相见了。这本书是为了记录『阿米重新归来』。」

   「阿米,你的知识丰富,本领强大。但是,文法显然不是你的强项。」

   「为什么这么说,彼得罗?」

   「因为既然说『归来』,就用不着说『重新』了。『阿米归来』就足够了。」

   「说得对,语言不是我的强项。很可能是因为实际上我们很少使用语言。我们宁可用心灵感应术;它更安全而准确。」

   「可是你跟父母谈话时也用语言啊?」

   「那是基于对你们的尊重。如果来客不说我们的语言,那我们应该使用对方的语言,只要我们会说这种语言。」

   今天,我不知道为何想起了那次谈话的细节--那时我的注意力因为离别的伤感而无法集中。可是现在我向表哥维克多口授这些内容时,当时的情景全都记起来了--对了,阿米说过,他们会通过心灵感应的方式帮助我。




拯救「孩子」

   阿米提醒文卡说:「下面有人在等妳。是妳的家人。」

   「我的家人没有彼得罗重要!」她说着紧紧拉住我的手。

   「我说的不是妳的小家庭,而是妳的大家庭--契阿人民在等待着妳。记住妳的使命!记住妳作过的承诺!假如妳不向契阿人说明,我们正在发起一项以爱心为动力的神圣宇宙计划,那人们仍然会以为我们是入侵的魔鬼。假如我们的出现会给这里的人们造成恐惧,我们会感到十分难过。如果没有人肯为了播种爱心而努力,那毁灭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阿米,你说得对。可是我和彼得罗刚建立起新关系……」

   「不是新关系,而是永恒的关系,所以你们要以永恒来编织它,实现它。此时此刻,你们必须履行自己的诺方言。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那绝对是下辈子的事了。」我相当悲观而压抑地说。

   「我说过,一旦你们写完第二本书就会相见。难道你们认为我在说谎吗?」

   「真的吗?」我和文卡互望,目光一亮。

   「当然。有一天我会去找你。咱们去契阿接文卡,然后一起去见识一下你们想都没有想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求求你告诉我们!」文卡迫不及待地问道。

   「好吧,你们会看到这样一个星球;外部居住着属于三级文明的人--也就是说,像契阿和地球上的人--内部则住着四级文明的人。外部人不知道内部人的存在。」

   「太神奇了!」阿米的允诺让我们暂时忘记了分离之苦。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一个海底的人造文明世界。那是你们绝对想象不到的。」

   我们瞠目结舌的样子让阿米开心地笑个不停。

   「像这样的文明世界在宇宙中有几百万个之多,那是更高等形式的文明。事实上,每个文明世界的本身就是一艘艘巨大无比的飞船……」

   「我以为与大自然保持接触的生活才是文明的高级形式呢,可是你刚才却说人造世界是高级的……」我想起阿米以前说过的话。

   「当人类与爱心法则产生共鸣时,他们所创造或实施的一切都是自然的。当人类遵照永恒原则和谐处世的时候,整个宇宙都是他们的财富;可以使用全部的想象力,和所有可能的高等科技,为了人类的幸福支配这些财富。以个人而言也是如此;只要秉持着爱心,凡是你心里想象的,你就能够做,并且以努力、毅力和信心去实现。但是,你们却始终不愿意彻底解除军备,因而付出饥饿和苦难的代价。你们知道在地球和契阿,仅仅十五天之内要花费多少钱在武器上吗?」

   「我想不出来。」

   「那些钱足足可以喂饱世界一半的人口。知道可以撑多久吗?」

   我试着计算了一下。哎呀,这么多张嘴要吃多少东西啊!我不知道。

   文卡说:「如果不花在军备上,那么大家可以十五天有饭吃了。」

   「妳错了。你们十五天的军费可以让世界一半人口吃上不只十五天的饭,而是十年!光是军备费用而已啊!」

   「不可能!」我们惊慌又愤怒地喊道。「这些钱仅仅花在军备上吗?」

   「军备项目包括:武器的购买和研发,此外还有许多开支是伪装成『科技研发』项目,归根究底都是企图压制对手之用。假如你们不把钱花在军备上,不仅不再有人挨饿,而且人人丰衣足食,不再有穷国、富国之分。此后人人高枕无忧,不必为子孙后代的生活担心。」

   文卡说:「那么我一定要建议国家放弃军备!」

   「目前还不是提出这个建议的时机。短期的目标是让所有的国家都愿意和平地联合在一起;为此,需要让人们看到这个伟大的理想。要让大家知道:虽然眼前有重重障碍,但我们正逐步靠近这个梦想……」

   「神不能让这样恶劣的事情继续下去了!」文卡激愤地说。

   「得啦!神做的还不够多吗?神代表爱,而爱就在你们心中。这份爱将担负起指引你们的星球走上正路的责任。但是,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以各种和平的方式。这是一种引导而非强迫的方式,神只会为你们指引方向,以便每个人都能发挥团结一致,爱好和平的精神,跟随着弛的脚步前进。不要总是等待神或别人去行动,你们自己应当动起来。如果一味地等待别人,那唯一的后果将是有人按下核武的按钮……」

   「假如有人启动了核子武器,难道你们不会拦阻他吗?」

   「既然你们允许这种人存在,那你们就该吃苦,我们无法干涉。我们只能营救爱好和平的人士,以及愿意学习游泳的人。在目前这危难时刻,最迫切的就是这项工作。」

   「这么说,别的工作,比如生产大量的食物,就没有什么用处啦?」

   「任何工作都有必要性,但是有轻重缓急。假如你儿子饿了,你首先应该做的事情是为他找食物。如果除了挨饿之外,你儿子马上有坠落深渊的危险,你首先应该做什么?是找食物还是救儿子?」

   「当然是救他离开深渊。」

   「你们星球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孩子需要食物和衣裳,还需要文化、艺术、良好的生存环境、医疗保险、舒适的住宅、智慧、感情等等。但是孩子如果面临死亡的威胁,最迫切的是拯救他的生命。当他脱离生命危险,才能再去寻求其它的东西。」

   「有什么办法能让『孩子』不死吗?」我明白阿米说的「孩子」是指人类。

   「这取决于你们自己。咱们继续以悬崖边上的孩子举例吧。如果三个哥哥抓住了挂在悬崖边上的弟弟的衣裳,但是没有足够力量把弟弟拉上来。他们应该怎么办?」

   「那就大声呼救啊!呼唤父母和其它兄弟……」

   「你们的书就有这种功能,是一种对大众警告与求救的呼喊。但是,假如三个哥哥中有一位泄气了,他说,没指望了,随后甩手而去,那会发生什么后果呢?」

   「可能其它两个哥哥也没力气了,使小弟弟跌落深渊……」

   「所以,离开这个工作的人越多,灾难降临的可能性就越大。也许你的参与会让天平朝某个方向倾斜,也许你的星球的命运就取决于你--阅读这本书的读者--你的行动也有可能判决你们星球的命运。」

   (阿米要求我们俩在书中翔实地写下这些话。他说这反映了一个高级事物的系统。我不太明白,但是我遵照他的要求写上了。)

   阿米问我们:「你们肚子饿吗?」

   这句话有点讽刺意味:因为心里难受,我们的胃涨得满满的。

   「那表示你们需要『充电』。来这里坐下!」

   阿米在我们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可以在十五秒内达到八小时睡眠效果的仪器。醒来以后,我的心情,好了许多。尽管如此,想到即将和爱人告别,仍然使我悲从中来。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许多别的事情。」

   文卡温柔又惆怅地望着我。随后她转身对阿米说:「盼望你回来的主要原因,不是什么增加新知识,也不是参观别的星球,而是重新见到彼得罗。」她来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阿米站起身说:「我去清醒一下大脑,你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告别:哭哭啼啼、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在难舍难分的缠绵之后,文卡下船,彼得罗回地球。」说完他就走进「小教堂」了。

   虽然难忍离别的伤感,阿米这番话还是让我们破涕为笑,重新振作起来了。




告别

   这最后一部分是写给我自己的,是我内心深处的话,是伤感的段落;因此我避开了细节,希望你们见谅。如果这些书只有咱们小孩子阅读,那没什么问题。但你永远也无法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埋伏着一个成年人,在下班后读了这本书。他们会嘲笑一切;嘲笑善良、和平的外星人存在的可能性;嘲笑为团结、公正、和平的世界而奋斗的尝试;他们什么都嘲笑。假如你告诉他们:爱心是宇宙的基本法则,他们会笑弯了腰。因此我宁可不在他们面前谈深刻的东西;比如,真理和情感。

   我在维克多的一本书里读过一则古老的东方说法。我不知道是否记得准确,不过大意是这样的:

   有人跟一个成年人说起有关爱心的事,

   他听罢哈哈笑个不停;

   如果没有大笑,

   那是因为没有跟他谈到真正的爱心。

   文卡走了,我感到好孤独,虽然夜晚入睡之前我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下心来,但没过多久她又出现在我心里。好啦,你也许以为这都是小孩子的游戏……

   在返回地球途中,阿米想要给我看看一些历史图像;像是耶稣在传道,西泽坐在王座上……其它的我不记得了。他甚至极力怂恿我看看我自己婴儿时的模样。我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我一头钻进了「小教堂」,直到阿米来找我。

   「你过来看看!咱们已经到了一个重要地方;地球一旦发生毁灭性的灾难,这里将收容被营救的人们。」

   我基于礼貌而不是好奇的心理凑过去瞄了一眼。我们正在一片海水浴场的上空。

   正是黎明时分。

   「这是地球啊!」我觉得很疑惑。

   「当然!这就是收容幸存者的地方。」

   「可是……我原本以为会是另外一个世界……」

   「的确是另外一个世界:和平、公正和爱心的世界。如果发生致命的毁灭,我们会拯救应该被拯救的人。随后,把地球上的全部污染清除干净,再把被营救出来的人们安置在那里,让他们建设一个美好的世界--虽然最好是不经过任何毁灭或灾难,就可以建设美好的世界。」

   「可是你说过你们正在准备另外一个星球用来收容……」

   「我没说另外一个星球,而是一个重要地方;我没说那个地方的名字。就是这里。

   你看到的那些地质调查工作是我们正在进行的准备工作的一部分。振作起来吧!地球不会彻底毁灭的。」

   这句话既没有让我感到兴奋,也没有让我悲伤,因为我一心想着文卡。

   「下一次旅行时我再让你看那些历史影像。如果看到包着尿布的彼得罗,你能想象文卡会笑成什么样子吗?」阿米极力表现出乐观的样子,想逗我开心。

   我请阿米原谅我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说这很快会过去的;他了解我的心情。

   舱门打开了,一道黄色光柱亮起。我们俩热烈拥抱。我说了声「再见」,转身跨步迈入光柱之中。

   「不久以后再见!」我从空中降落时,耳边传来阿米的声音。

   如同上次一样,双脚一在沙滩着地,我就朝天上望去--什么东西都没有。飞船一定是在隐形状态。正在这个时候,我听到维克多的帐篷里发出吵闹声。

   「啊!闹鬼啦!」

   我表哥出现在帐篷门口,慌慌张张向外面跑,跑了一段距离后才停下脚步。此情此景让我回到了现实中。

   「维克多,发生什么事?」

   「彼得罗,里面有头……大、大……」他顿足喊道。

   「维克多,有什么?」

   「一头……大象……」

   「一头大象?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

   「是啊!它的大脚就踩在我胸口上,把我惊醒了。幸好我及时逃出来……」

   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阿米使用了远距离催眠术,跟维克多玩了一场游戏,为的是让我开心起来。他的目的成功了一半。我向帐篷走去。

   「小心!别惹它!」

   我掀开帐篷的门,里面空空荡荡。

   「你看!什么都没有。」

   「可是,可是……」表哥的神情十分困惑。

   「你是在做梦啦!」

   天不知不觉亮了,我和表哥升火准备早餐。

   「你的样子怪怪的,为什么这么不开心?」表哥察觉到我闷闷不乐,于是问道。

   「因为我去看那块岩石了。」

   「什么时候去的?」

   「在你醒来之前。所以刚刚你看见我在帐篷外面。我刚好回来。」

   「你真不听话!好啦,看见什么了?」

   「你想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关于阿米存在的真实性,我已经不需要说服任何人了。

   只要我自己相信就足够了。

   表哥说:「你瞧瞧,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不过是一场梦。」

   「跟你梦中的大象一样?」

   「没错!有的梦就像真的一样,但它毕竟只是梦。不要把想象与真实混淆在一起。」



结语

   维克多说:「不要把想象与真实混淆在一起。」可是阿米说:「每个人都生活在一个想象的宇宙中。」阿米还鼓励我说:「只要努力、坚持,有信心,就能心想事成。」

   我不再相信武器统治的世界,却坚信爱心足以统驭宇宙。如果做这样的梦的人有许许多多的话,那梦想就一定会变成现实。

   别管成年人的嘲笑、武器和一大堆的「不可能」吧!有爱心的孩子们就像雄蜂--就是那种圆圆、胖胖、短翅膀的小飞虫。「经过科学证实」,按照空气动力学,雄蜂是飞不远的;但是,雄蜂不懂得科学家的意见,天真而勇敢地往前飞,就像最优秀的蜜蜂一样……

   只要有这群优良的「雄蜂」,人们的赤子之心就不会一去不返--至少在我故事里的人不会如此。


结语之二

   在一处并不遥远的海滩上有一块高耸的岩石,有某种奇异的力量在岩石顶端上刻下一颗长着翅膀的心。据说,只有经常作游戏的人才能发现这颗心。遗憾的是,只有少数几个孩子找到了这颗心。原因是,孩子除了比成年人动作灵巧、敏捷之外,他们玩得很优美;相反地,成年人喜欢要花招,玩得不太好看。

   由于这块岩石是通向一个神奇世界的起点(它的神奇正是因为那里的居民总是按照规则作游戏),所以它不能冒险接纳不好的人,也不能接纳时好时坏的人。否则,会立刻毁坏了那个美好的世界。


结语之三

   人们述说着那些事:大家看到一个眼中闪烁顽皮神情的老人,成功爬上了那块岩石。当地的人察觉到黑暗的天空中出现了奇异的光芒。前几天还有人看见愈发年轻的他,朝着问题丛生的阴暗城市走去。他踏着坚定而愉快的步伐,呢喃的语音渐行渐远;去拯救一个濒临深渊的孩子……

   结束了吗?

   只要人类仍然固守门户之见,

   选择毫无公义可言的生活,

   继续手持刀剑毁坏家园,与爱心隔绝,

   那我们的灾难就永不会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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